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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瞧见你那身红袍，我就想过，不止一次……”
少年的手指绕在他喉间，好似缠绵又甜蜜的毒信子。
“琼林宴必会饮酒，”郁时清叹，“我即便海量，也多少会醉一些……还是改日吧。”
“往昔只有我醉倒在你怀里，你便醉在我身上一回，又有何不可？”叶藏星不依，还愈发来了兴致，追问他的醉态。
郁时清定定看他一眼，笑了笑，没答。
即使已用了两月的药玉蕴养身体，郁时清也仍怕叶藏星会伤身，不想多折腾什么，但现下看，他家六殿下是不打算领情的。
也罢，等晚间的。
凭藉利落的身手，郁时清再次闪开一大簇团花的袭击。
他护住头脸，低声催促官差，加快了队伍的行进速度，才终于在新科进士们被花海淹没前，从这条长街杀了出去。
打马游街后，按大齐惯例，便是琼林宴。
琼林宴上，天喜帝露面，虽已满是迟暮老态，但精神看起来却还算可以。
叶藏星规规矩矩，同雍王、定王坐在其下首，淡然含笑，与新科进士们举杯相庆，瞧不出半点长街上的哄闹使坏。
郁时清笑看着他。
“见过六殿下。”
“郁状元，恭喜！”
觥筹交错、烛光憧憧的席间，清脆一声，两人碰了酒盏。
“郁状元尚未簪花，我一路行来，见到一朵，群芳之中，尤美尤盛，赠你最好。”宝蓝织金衮龙袍的尊贵皇子笑着垂眼，将掌心一株折来的春花放到了状元郎的掌心。
状元郎接住了那朵花，握在掌心，带过了盛大的宴席，带过了摇晃的马车，带过了简素的院门，直到帐前榻间，才悠悠荡荡，停了下来。
“席间……藏星是想为我簪花吧？”
烛光摇曳不定，如被风牵扯抖动起来，映得一室光影恍恍。
红袍玉冠，春风得意，似是今科状元郎，又像是情场新郎官。
“来……”
郁时清抬手，递出花，眉眼醉态氤氲，颜色盛丽，更胜春晓之花。
“别闹，”叶藏星看得心动神摇，未料到郁时清真醉了，竟是这个模样，前世可极少见，他卷着热帕子，心不在焉地应，“你今日都醉了，先早点歇息，旁的事明日再论，我又不急……”
郁时清笑：“真不急？”
叶藏星瞥他。
郁时清微微抬起身子，斜靠在枕上，笑容更深，伸出手。
“算不得大醉，”他的声音被酒气浸了一些，微微地哑，“来……我也想你了，殿下。”
温水浸润，叶藏星攥紧了帕子。
室内寂静片刻，随即，脚步声响起。
叶藏星接过了那朵花，将其慢慢，簪进郁时清乌黑的发间。
郁时清拨动炭盆，令犹存几分初春寒意的屋子愈发暖和起来。叶藏星靠过来，郁时清便拢起厚实的被子，将人裹进怀里。
“困吗？”
“不困……”
叶藏星手掌贴在郁时清的胸前，只隔一层红衣，蜷缩着，几乎要被这书生热烫的体温灼得烧起来，“你喊我，就只是簪花？你应了我的……”
“应了？我应了什么？”郁时清微微低头，发丝顺着红袍，纠缠散落。
“少逗我，”叶藏星收紧手指，牙尖含在郁时清的领边，绕着那发与骨，轻轻地磨，“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你应了我。”
郁时清被磨得气息滞了滞：“没想逗你……那药玉可好了？”
“早就好了，”叶藏星低声道，“方才我还洗过、看过…”
帐内昏昏，浮光流动，不过几月，少年便长成了青年，抬着那双鸦青的眼，望着他，轻声说话时，带着一丝冷冬的冽，亦透着一抹暖春的软，与当年分别之时，相似却又不同。
“洗过，”郁时清道，“擦干了吗？”
“……自然，”那双鸦青的眼颤了颤，弧度很小，却波光潋滟，“不擦干，京城的北风一吹，岂不是要将亵裤冻在屁股上？”
郁时清忍不住笑起来，胸腔震动，“不信，”他拢着人，头更低一些，唇舌恰悬在青年软润的唇珠前，“除非给我看看。”
“给你……看看？”叶藏星一顿，抓在郁时清胸膛的手指更紧了，红衣皱了起来，刮出红痕，“看……什么？”
“药玉，”郁时清低眉，温柔得像哄人的骗子，“还有……我的六殿下。”
叶藏星的呼吸刹那热了。
他凝着郁时清。
也许是他的错觉，也许当真是这样，自打过了除夕，他便觉得郁时清有些变了。并非是变好，抑或变差。
而是变得更像前世他在淮水畔认识的那个，有意气、有担当，亦有无限风流情态的郁澹之。
眼前这个郁时清，似乎真将那些压了他二十多年、重得透不过气的阴翳全都留在了随水而去的旧岁，唯有一个通透的、洒然的、一蓑烟雨任平生的郁时清，跳了出来，走了过来。
无论怎样的郁时清，都是自己的心上人，可谁又愿心上人眉头染愁，心头沉郁？
叶藏星没有提过，但面对已然变了的郁时清，心中却是放松的、欢喜的，这到了行为间，便是格外的纵容。
而这纵容，到今夜，换来的便只有无尽的难捱与煎熬。
“好、好了吗，卿卿……”
烛火不知何时灭了。
一颗夜明珠被谁捏进了掌心。
帐内昏黑难辨，叶藏星伏在枕上，半片汗湿雪白的肩坦出，明亮的眼迷恍着，压了一片浅浅的水泽，唇微开，时而难耐地抿，时而喷出灼热的气。
“不要看了……”
他乞求，羞耻得近乎在打摆子。
可无人应。
帐内似是仅他一人，只被子鼓起极大的一块，微微动着。
被子边缘，一只裸白的脚死死绷着，压在床栏旁，勾着两件单薄的下裳。
“卿卿……”
叶藏星喘不上气般，几乎要晕眩。
男人的声音低哑，终于自沉闷中传来，“藏星，你在发抖……很冷吗？”
“不、不是……唔！”
叶藏星刚答，话音未尽，便骤然蹙紧了眉，似痛似哀，继而猛地低头，一口咬住了垂落的发带，肩背崩溃一般，向下一塌。
不等他支撑不住，当真倒下，男人的面孔便自昏暗处浮了出来。
微微汗湿的发，昏昧冷淡的脸，与一双沉黑柔情的眼，矛盾而又露骨地糅合著，好似浮出深林水潭的阴神，亦彷佛脱身苍穹天阙的谪仙。
叶藏星目眩神迷，面颊潮红一下被逼到了眼尾，迫使他近乎无助地扬起了头。
“卿卿、澹之……”
“我在。”
郁时清的眉眼亦压了下来，“都看好了，殿下这两月养得极好，温润有度，便是几天几夜不休，亦不会伤身……”
“几天……几夜？”叶藏星失焦的瞳微微一颤。
“不喜欢？”郁时清笑了声，“这不就是殿下想要的吗？放心，旁的事我都已着人安排过了，十五之前，没有人会来打搅我们……”
叶藏星的四肢百骸俱都颤抖了。
“你这是趁醉逞凶……”
他张口欲言，可郁时清却抬起手指，截住了他的话音。
红衣彷佛落了水，自胸膛到腰腹，湿淋淋，潮过了大半。
短暂的窒息过后，叶藏星仰头，满瞳情意如水，眼神变得又湿又黏。
他抖着不甘又不舍的哭腔，徐徐缓缓，卷起了舌尖。
床帐忽地闯进一缕风。
郁时清碾着身下人的唇，抹去了那些心神失守的呜咽。
春花滚落床帐，残红零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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