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让周围死寂了一瞬。这意味着,每个人最多只能再开二十几枪。
厉戎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一言不发把自己手枪里的弹匣退出,填满仅剩的子弹,然后重新装好,握紧发烫的枪柄。
“省着点打。”他的命令简短清晰,带着一股子狠劲,“放近了,瞄准了,最好一发子弹送一个人上路!”
南海军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火力的骤减,队伍开始大胆向前推进,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他们嘻嘻哈哈的兴奋笑骂。
“给我打!”
伴随着厉戎生一声嘶哑的怒吼,所有人齐齐从掩体后方探身,拼命扣动扳机,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敌军应声倒地。然而这最后的抵抗如同杯水车薪,他们仅剩的子弹也彻底打空,转瞬就被敌军火力淹没。
枪声,彻底停了。
街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敌人踩过雪地的“咯吱”声,以及粗重的呼吸声,他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逐渐朝着街巷里躲藏的众人缓缓聚集,就像狼群正在围猎。
许维均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他咬牙扔掉配枪,红着眼眶看向厉戎生:“少帅,怎么办,子弹已经打空了,只剩下几个手榴弹了!”
厉戎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是干脆利落取下了腰间的手榴弹,声音低沉,却带着视死如归的绝然:“都听好了,把家伙准备好,等他们再近十步,听我口令,一起招呼!”
弹尽粮绝的时刻,他选择了最为悲壮、也是杀伤力最大的死法。
那一瞬间,没有谁知道厉戎生的脑海里在想些什么,他只是无声闭目,染血的手指下意识抬起,紧紧攥住了自己空荡荡的衬衣领口——
那是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习惯。仿佛那里本该贴着一条细细的玉绳,坠着一枚温热的朱砂牌,藏着他心底那个从不宣之于口的名字。
许维均立刻哑声传达:“准备手榴弹!”
残存的士兵立刻行动,有人用牙咬,有人用残存的力气扯住了拉环,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逐渐靠近的敌军身影,像是在计算猎物的距离。
敌人显然认为胜券在握,队形开始变得密集起来,速度也快了很多。
厉戎生估算着距离,食指已经勾住了拉环线圈,只等最后一刻,然而就在他指尖蓄力,那个“拉”字即将冲口而出的瞬间——
“轰隆!”
东门方向忽然爆发出一阵密集的枪炮声,炮弹精准地砸进了合围敌军的后队,瞬间炸得人仰马翻。紧接着,猛烈枪声如同疾风骤雨般响起,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喊杀,瞬间把南海军的阵脚彻底打乱!
一道粗犷强悍、穿透力极强的吼声,借助某种简易喇叭,压过了战场的所有喧嚣:
“前面的弟兄挺住!江北战区第八师师长楚百川,奉命率部前来接应!!”
厉戎生身形猛地顿住,他霍然抬头,只见前方的敌军已经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陷入崩溃,他眼底那潭死水骤然破碎,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惊疑。
“援军到了!援军到了!!”许维均的嘶吼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少帅!是楚师长的部队!”
厉戎生缓缓松开了勾住拉环的手指,把手榴弹紧紧攥回掌中,那冰冷的触感此刻却给予了他一丝属于生存的灼热。他盯着混乱的战场,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
“全体都有,跟老子杀出去!!”
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南海军的弹药库接二连三爆炸,巨响震得四周地动山摇,冲天的火光把半边夜空都染成了血色。
正在猛攻盘城的26德械师自然也听见了爆炸动静,因此当他们接到总指挥部命令他们火速回援的电文时,几乎未作他想,立刻放弃阵地,连夜驰援。
远处山路的暗影里,一辆军用吉普车静静停在树荫下方,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陈骨生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开,冷静注视着26师庞大的队伍火急火燎赶赴营地。周遭铺天盖地的落雪仿佛也被这滚烫的温度灼化,远离这片炼狱般的焦土。
直到最后一辆满载士兵的军用卡车也驶入营地附近,陈骨生才不紧不慢坐直身体,然后发动车子,朝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夜色驶去。
与此同时,他随手捞过身旁一个黑色操控装置的按钮,“咔嚓”按下。
“轰隆——!!!!”
下一秒,更为恐怖和庞大的爆炸在南海军营猛然爆发,最后两个巨型弹药库被同时引爆,巨大的火球翻滚着腾空而起,刚刚赶回的26师先头部队瞬间就被这可怕的灾难吞没,葬身于烈火。
滚烫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哪怕吉普车已经驶出数公里之外,陈骨生仍能从摇晃的车身和扑面而来的热风中,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气息。
后视镜里是映红天际的熊熊烈火,也是无数人的惨痛哀嚎。
可陈骨生的目光依旧淡漠,镜片后的眼眸专注盯着前方蜿蜒漆黑的路。
那条通往万城的路。
韩洋一直蜷缩着躺在后车座上,接二连三的巨型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对他的大脑造成了震荡。他眼前模糊一片,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尖锐耳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吉普车的每一次颠簸,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腹腔内狠狠搅动,逼得他喉头阵阵发紧,差点把胆汁也呕出来。
陈骨生修长的指尖轻敲方向盘头,也不回的道:“你要是敢吐在车里,后果自负。”
韩洋顾不上骂陈骨生心黑手毒,捂着嘴打开车窗,把头探出外面吐了个稀里哗啦,凛冽的寒风迎面刮来,冷空气灌入肺腑,总算让他晕乎乎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韩洋艰难掏出军用水壶灌了几口水,这才觉得缓过气来,他有气无力靠着车窗,只剩翻白眼的份儿了:“你……你该不会要去万城吧?”
陈骨生的车速丝毫未减,冷风顺着车窗缝隙灌入,吹乱了他的发丝:
“怎么,害怕?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韩洋闻言差点气乐了:“我害怕?”
他心想厉戎生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呢,说不定整个万城军都被炮火给犁平了,楚百川就算赶过去,最多也就帮忙收个尸,现在姓吴的也死了,还有谁能找他秋后算账?
不过他的铁饭碗反正已经让陈骨生砸了个稀碎,现在也没处可去,只能暂时先跟着这个煞星看看情况再说:“我有什么害怕的,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倒是你,陈医生,火急火燎赶去万城——”
他故意拖长语调,带着几分恶意的报复:
“该不会是赶着去给厉少帅收尸吧?”
韩洋说完紧盯着陈骨生的侧脸,等着看这张永远从容的面具出现裂痕。
可惜让他失望了,陈骨生什么反应都没有。
男子依旧专注望着前方的路,斯文俊雅的侧脸半隐在车影里,只有远处爆炸的余火偶尔为他镀上转瞬即逝的金边。
韩洋不会懂的……
他怎么会懂呢?
对邪佛而言,死亡才是永恒的开始。
凡人寿命不过百年,终有尽时,只有魂魄能永世相随。厉戎生活着,固然是好,但如果死了……
陈骨生镜片后的眼眸轻轻闪动,倒映着天边最后一道将熄的火光。
——那就做成傀儡吧。
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傀儡。
把魂魄封存在朱砂命牌里,陪伴着他一起永世轮回。
那辆车在焦土与风雪中不知疲倦地行驶了很久,久到韩洋已在颠簸中模糊了时间,分不清窗外是黎明还是下一个黑夜。就在他浑身骨头快要被颠散架时,万城那经受炮火洗礼的断壁残墙,终于映入眼帘。
南海军显然已被击退,城头变换了军旗,此刻楚百川部已经暂时接手了布防。守卫眼见这辆满是泥泞的陌生军车驶入,立刻持枪警戒围拢上前。
然而陈骨生却理也不理,只是抬手轻轻一摆,那群士兵的眼神就瞬间恍惚了一下,动作停滞,随即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退回了原位。
车辆再度启动,碾过满目疮痍的街道,一路畅通无阻,最后稳稳停在了那座虽经战火、却依旧显露出几分往日威严的督军府门前。
上一篇: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下一篇:病弱美人被偏执盯上了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