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市的京剧院采用的是古典建筑风格,飞檐上扬,横梁纹饰精美繁复,一脚从古朴的门槛跨过去,就仿佛回到了过去古老的时空。
剧院很大,各个演出厅之间还隔着回廊长亭,简淮风走路恍恍惚惚,感觉被人拉去了迷宫。
简君雅在这里有很多认识的老师和师兄师姐,把他领进来后就没再管他,跑去跟人一一叙旧去了。
简淮风发现时已经只剩他一个人,便跟着指示标,找到了一间洗手间。
刚才在车上他简直要睡死过去,人还在梦境和现实两个世界边缘徘徊,就被简君雅拖下了车门。
他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揉了揉眼睛,猛地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被吓得倒退两步。
怎么一副纵欲过度肾虚大亏的样子?
他赶紧凑过去接了两把水往脸上一糊,脑袋一激灵,感觉清醒不少。
觉得有用,正要埋下头再洗洗,卫生间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简淮风脑袋滞涩地扭头,看清来人后缓缓露出意外的表情,“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简从裕眸光一晃,看着莫名出现在这里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简淮风脸上的水还没干,额角和鬓角的发丝被濡湿,弯弯曲曲地粘在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睫毛缠结在一起,眼眶微微泛着红血丝,像是刚哭过一般。
他水泼得猛,加上他气色不好,精神恹恹的,模样有些狼狈,简从裕脸色很古怪,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就在简淮风打算打个招呼离开的时候,简从裕突然抬起手,拇指指肚落在简淮风乌青的眼下,将一滴水珠缓缓向脸颊抹开。
“我带你嫂子过来听戏。”他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又问,“你怎么这么憔悴?最近干什么去了?”
简淮风劣迹斑斑,在这些事上是有前科的。
当初他才上初一,就跟赵俊一伙人隔三差五去泡夜店,被简父简母抓到过好几次。
但魏姝兰溺爱孩子不忍重罚,所以简淮风屡教不改。
这些事简从裕虽然从没当面出来训斥过他,但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知道。
简淮风原本理直气壮,他现在可是改邪归正一心学习,夜店这种东西他已经提都没再提过。
但他现在这副肾虚模样,也没办法解释真正的原因,于是他一犹豫,就犹豫出了一种默认的意味。
简从裕心下了然,面无表情但声音里透露出一股子威压,“听说赵俊期末成绩年纪倒数,我会跟赵家长辈好好提一提这件事。”
简淮风欲言又止,莫名其妙连累了赵俊,苦于没别的招儿,只好委屈一下他了。
此时老实窝在家不敢出门怕不小心碰见简淮风又被抓去听他弹钢琴的赵俊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
简从裕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洗手间,默认简淮风得跟上去,走了几步见后面没动静,又停下来侧身看他。
简淮风说,“我和二姐一起来的,我在这里等她。”
简从裕没说什么,点点头,径自离开,卫生间门口恰好碰上转角过来的魏南庭。
虽说简父简母对于魏南庭是有心笼络的态度,但简从裕深知两家关系一般,魏南庭这个人心机深沉六亲不认,没有利益冲突也就罢了,要是有,再怎么攀关系他也不会领情。
所以两人只是商业性地打了个招呼,浮于表面地寒暄两句,便各走各的。
魏南庭在卫生间门口杵着不动,目光落在里面的简淮风身上。
方才那一幕又浮现在脑海,如果说魏南庭是一个危险的人物,简从裕也并不简单,大家都是食物链同一层的捕食者,同类的气息最为熟悉。
“小舅?”简淮风快要感觉脑容量不够了,怎么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为什么偏偏要在同一时间应付两个麻烦的人?
“把脸上的水擦一擦。”他走上前去,从简淮风身后抽了两张纸递给他。
简淮风机械地接过,把脸上的水渍擦干净,忽然想通了为什么简从裕刚才没好脸色。
自己顶着个熊猫眼一脸水渍,又不修边幅了。
呆呆换了一本经典名著正在仔细拜读,闻言扶了扶额头,暗叹“孺子不可教也”。
“来看哪一场?”
简淮风缓了两秒,才确定魏南庭是在跟他说话,慢半拍地回道:“锁麟囊。”
魏南庭洗完手,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的水渍,从镜子中看了一眼简淮风,“这出不错,值得一看。”
简淮风不自觉地跟上去,就好像默认和他看的是同一出戏似的,只是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这时候呆呆把书放在腿上,坐起身子掐了掐嗓子,五音不全地唱道:“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①……”
简淮风:“……”
果然是在内涵他。
又不能骂魏南庭,简淮风很是恶劣地拿呆呆出气,“唱得很好,下次别唱了。”
“讨厌~”呆呆忘记切回嗓子,夹了一把,令简淮风一阵恶寒。
二楼雅间客席隔得开,但终归只是一扇不大不小的屏风在旁边搁着,什么也挡不住,简淮风一跟着进去,发现简从裕也在。
简君雅还在社交,人影子都没见到一个,分别前只是告诉他位置在二楼雅间,这桌上又没摆名牌,他也不知道在哪里,要么就找空位坐,要么只能去跟简从裕坐一桌。
他默默选了了去后面的空座。
简从裕一眼就看见了跟着魏南庭一道进门的简淮风,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两人身上一个来回,抬手招了招,“淮风,过来。”
自从呆呆提出了他的惊天言论后,简淮风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尽量少跟简从裕接触,但有些时候也无法避免。
在外人面前他俩是亲兄弟,亲兄弟见了面还要分座两桌,传出去就是兄弟阋墙。
他原地踱了两步,目光扫了一圈,某位不靠谱的交际花还没回来,他只好妥协走过去。
“秦老爷子说,你在他那里学了不少木雕技巧,还说你要雕一个小木头送我?”魏南庭抿了一口茶,忽然开口。
“啊?”简淮风今天的反射弧很长,暗自发誓以后在小黑屋里肝完一定要先睡饱了再出来。
“坐下说。”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隔壁桌的人听见。一边是哥哥,一边是小舅,紧着辈分大的一方,自然是合情合理。
简淮风顺势就坐在了魏南庭手边的位置,也没问这儿原本有没有别人。
“我只是偶尔雕着玩儿,不成样子的,怕小舅你笑话。”简淮风天天往秦楼月家跑,哪能完全不好奇,做完功课休息时间,自然是要鼓捣一下那满屋子木雕玩意儿的。
他是说过要自己雕个什么小木件儿送给秦老爷子,可没说过要给魏南庭。
但他又不是棒槌,听得出来人家是故意这么说帮自己解围,总不好说不乐意。
魏南庭叫人撤了简淮风手旁的茶水,上了一杯温牛奶,道:“没事,重在心意。”
“哦。”简淮风点点头,又问,“那你想要什么样儿的?我雕来试试。”
魏南庭看向他,“我没要求,你随意发挥。”
简淮风一手撑着下巴,就像美术生盯着自己的男模一样盯着魏南庭的脸,想起了钢琴比赛那一百万的奖金,全都是由眼前这个金主爸爸提供的,灵光一闪,道:“我给你雕个善财童子吧!”
魏南庭:“……”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京剧《锁麟囊》
第11章 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废物
《锁麟囊》是程派的经典剧目,今日台上唱薛湘灵的也是程派亲传弟子,当年一曲成名,如今也是京剧院台柱子般的老艺术家,还未出场,光凭那韵味独特的唱腔就能抓住观众的心神。
来这里之前,简淮风是个纯外行,只知道有京剧这么个东西,却从未听过,但这场演出之后,简淮风对京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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