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躲过自己的本命神剑后,清音带着岑双落到了一颗石茧上。
“红蕖君”身形一闪,眨眼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手一抬,便是要将清音脑袋削下来的架势!
这一次,清音没有再躲。
他怀里的岑双忽然抖动起来,低垂着脸,双手抱头,小兽一般,压抑却不可忽视地低叫起来,有几声甚至无意识地用上了凤鸣。
清音搂住他的那只手紧了紧,另一只手移到了遮眼的明目绫上。
他的本命神剑距离他的脑袋,只有一只手臂的距离了!
“虽不确定你是何物,也不曾想起更多过往,但是直觉告诉我,”白绫滑落,清越微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对付你,如此便够了。”
砰咚!!!
原本处于上风的“红蕖君”不知被何物击中,倒飞了出去,一连撞倒数十枚石茧,最后被自己握着的剑捅穿胸膛,钉在地上!
还没完。
那个“红蕖君”仿佛正在遭受什么折磨一样不断嘶吼,身上飘出一缕接一缕的妖异红光,那些红光被拽出红蕖君的躯壳后,便争相往熔炉之外飞去,然,没有飞出多远,它们就像挨了一击,晕头转向跌了下去,又像被什么强行镇压,不甘却又不得不被埋入地底。
待红光悉数消失,才看见盘旋在上方的,微薄而虚幻的紫气。
虚幻紫气未在空中多留,便朝着清音飞去,一直飞到清音眼前,似乎想要回到那双眼睛里,可还没有触碰到眼眶,就消散在了空中。
最后一点紫气消失,清音忽然闭上了眼,手上的白绫抓不住般,垂直跌落到了地面。
他也顾不上去捡,一只手将岑双开始捶打额头的手制住,另一只手抬起岑双的下颚,想都没想,低头吻了下去。
第234章 秽(二十) 大仇得报,与君长诀……
这或许不能称之为吻, 因为清音的唇只是虚虚贴在岑双唇上而已,不够旖旎,也不带半分情色意味。
丝丝缕缕的黑色细线, 虫子一样蠕动着, 顺着两人相贴的唇,从岑双体内, 一点点爬进了清音的元神。
大抵因为诅咒减轻,岑双不再疼得厉害,挣扎的力道渐渐低了下去,即使被松开了,那两只手也没再胡乱捶打,而是在感知到熟悉的冷香后, 无意识地贴了上去。
清音一手扶住他的腰, 另一只手从他光洁的面上抚过, 轻轻托住他的头,唇压下去,将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彻底吞没, 将它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吻。
不远处, 是四张目瞪口呆的脸。
如今红蕖君无暇继续折腾他们,这几人便慢慢恢复了清醒, 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 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看到这样一幕。
炎七枝倒还好一些, 大抵是在月小烛见天的念叨下,即便他先前对“妖后”之类的言论嗤之以鼻,可到底算有心理准备的,不至于像另外几位上仙一样, 惊愕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然,没等他们从“妖皇雪相竟有私情,众目睽睽交颈拥吻”的冲击中缓过来,就看到一道身影飞速朝那两人靠近——
“尊主!”
“小双!!”
“清音!当心啊!”
但那两人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提醒一样,维持着原本的动作一动未动,眼看着红蕖君手里的剑即将刺入岑双后心,凤泱与炎七枝疯了似的挣扎起来,然他们越是挣扎,那束缚便收得越紧,他们也越发虚弱,到后来,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一眼,似乎是仍旧没有松手的清音,拥着岑双交换了位置,替岑双受了那一剑。
他们并不知岑双中了诅咒,自然也不知,转移诅咒这种事,一旦开始,便不能停下,若半途而废,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两个人都会遭受反噬。
红蕖君却是知道的,所以即使捅错了人,他也不恼,用力转动了一下手腕,剐下一大块肉,才将通红的剑身抽出,目光阴沉地看着清音,冷笑道:“土相那个废物,叫他拦个人都拦不住,这么快就让你跑了出来,坏我大计……
“从前倒是小看你了,没料到雪相君还有这等本事,更叫人没想到,一向独来独往的雪灵湖之主,会是如此痴情之人,宁可自己死得更快,也不让心上人受半点伤,真让人感动啊,噗……你如此一往情深,我岂有不成全之理?”
说着,再度将剑举起——方才的短暂交手,已足够他看明白雪相君是何等威胁,此等隐患,再也留他不得,如今对方的心神全然落在如何搭救妖皇上,可谓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自然得趁他病,要他命!
可这一剑,他没有刺下去。
非是临时变卦,而是那个一直被护得严严实实的人,忽然抬起来一只手。
青焰猝然爆发,热浪席卷而过,掀飞无数石茧,重重打在红蕖君身上,一直打入乱石堆中,追随而去的青焰纠缠成条条锁链,捆其四肢,锁其脖颈,叫他动弹不能。
将烦人的苍蝇打走后,岑双并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补刀,而是死死盯着清音胸腹间的血洞,手伸过去,按了几次才按对地方,然而血没堵住,反倒淌了他整个衣袖。
他用力眨了下眼,匆匆忙忙抬起头,跟这个受了重伤的人求助:“要用什么法术,什么法术才能长回来?你教我……”
又是一呆。
“怎么回事?”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清音的眼睛——那一处哪里还有眼睛,只剩下两个血洞,红的白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流得满脸都是。
他又着急忙慌地抬起另一只手去擦,却越擦越多,却擦越乱,擦了两三下,就不敢再动了。
清音这回是真瞎了,只能摸索着寻到岑双的手,刚要说话,嘴巴就被堵住了。
岑双不敢太用力,像儿时啃点心一样小口小口咬着,一不小心又将人咬出了血,急得收起尖牙,伸出舌尖去舔,却磕到了自己,尝了满嘴的腥味。
清音轻轻叹了口气。他抬起手,捉着岑双的下巴将人拉开,唇微微一动,对方便一仰头,逃开了他的手,很快追了过来。
这回清音没再拦他。
岑双吻着吻着,自己停了下来,他的眼前已经很模糊了,却还是能看到那两个血洞,以及对方满脸的黑气,他茫然地看着这张脸,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清音:“怎么不行,明明你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为什么清音能转移诅咒,他不能再转移回来?
可究竟为什么,他真的不知道吗?
耳边依稀响起神秘人当初留在仙君魇境里的话,那时他没有听清,如今却字句分明:“他与你命线交缠,可借他手为你改命,只是如此一来,你便欠他一个人情,将来某一日,你会出于各种缘由,将这一命还上。”
他为他改命,他还他一命,无论出于何种缘由,在“魂飞魄散,神念逸散”这等神罚转移到清音身上时,他们之间纠缠不清的命线总算理清,因果了却,纠葛终结,彼此命格再无关联,如何能再利用命线转移元神上的诅咒?
“可我不许!”岑双恶狠狠道,“这是我的命运,我的生死,应该由我来定夺,别人都不可以插手,你也不能将你从我身边带走,我不允许!”
清音又是一叹,捏了捏岑双的手,不费多少力气就将人拉回到怀里,动作很轻地顺着他的肩背,低声道:“对不起,岑双。我方才,没想这么多。”
岑双大抵是气极了,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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