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是彻底不再使用精神力。
按系统21的观察,莫提雨入狱后就不再使用精神力,它从未瞥见传闻中那种惊人的、足以将所有人带往幸福的向导能力,那似乎已经是遥远的传说。
晚八点,离审判日五十个小时。
临近冬至,黑夜渐极。
漫天大雪,路灯昏黄的光变得更模糊,这是监狱的熄灯时间,但很明显,这里有人不会按时入睡。
来自军部的车辆秘密行事,车牌均做了遮挡,来人前呼后拥,帽檐拉到最低,形色匆匆,好像出现在这里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
“他不一定愿意帮我们。长官。”一位士兵低声说道,“上次我们来找他帮忙,被媒体拍到了,幸亏摆平了那几个记者才没走漏风声……”
“我知道。”说话的长官又压了压帽檐,语气变得有点焦躁,“他怎么会不帮我?这可是他原本的作战小队,我和他认识多少年了,我在代他做事!我会为他作证!我这个节骨眼还来看他,就说明我对他好,他不可能不帮我!”
顾浪,曾与莫提雨一起在绯岸军事学院进修,从小到大的兄弟。
莫提雨出事后,原本的位置被所有眼睛盯着,他的作战人员全部原地重组,部门换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重大危险处理部”,由顾浪接手。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莫提雨平时处理的,都是极端危险棘手的情况。
莫提雨素日交手的对象,甚至是一同出身于绯岸军事学院、活跃在战场的顶级哨兵,评定等级是SS+,而且危险程度还在逐级增加。
顾浪走入室内。
莫提雨醒着,他坐在一个破旧的灰色沙发中,正低头翻着陈旧的报纸页,乌黑的发丝,垂落,显得肌肤更苍白。
他的声音淡淡的:“你来了。”
顾浪咽了咽口水,说:“你……我……我上次来找你,确实没料到会出那样的事。”
莫提雨的视线没有离开报纸,淡灰色的眸子如水平常:“嗯。已经没事了。”
媒体拍到他的车队进入了莫提雨的监狱探监,虽然顾浪买通了记者,没让舆论波及自己,但报社是不愿意扔掉任何热度的,顾浪和记者谈判的结果是,记者改了个写法发了出来,效果更好了——“莫提雨狱中仍受优待,外来车辆日夜殷勤送物资”。
不出意料,这篇报道一经发布,舆论直接疯了——杀害过同类,世界上最该死的向导竟然还活得有滋有味,接下来竟然有向导买通了监狱转运车的司机,潜入监狱里亲自捅了莫提雨一刀。
莫提雨伤在肋骨,没能死成。但这个消息还是大快人心——只要他痛了,他流血了,就让人觉得痛快至极。
“那么,今天是有什么事吗?”莫提雨看了看表。这枚表也是他在狱中得到的优待之一。
见他没有再提上次的事,顾浪也松了口气,恢复了从小到大的哥们语气:“找不到霁泠的下落。”
“人还是舰队信号?”
“都是。”顾浪显得更加焦虑了,“就在昨天,他的信息被我们捕捉到一次,然后消失了。”
“没人敢说他现在在哪里,霁泠的手段我们没法应付,我们从没见过那么强的哨兵,提雨,你帮帮我们。如果不能再保证我们的海上防御有效,我真得去死了。”
莫提雨将报纸合上,展平放好,随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闲聊似的说:“你知道我的情况。”
这个动作让过于宽大的袖子回落了一点,露出瘦削苍白的腕骨。
莫提雨那双淡色的灰眼睛像是失去了光泽的宝石,安静纯粹,看久了有点令人眩晕,又令人疑心是错觉。
这种颜色是受精神力波及的结果,这种结果本身就说明着主人的强大。
顾浪赶紧说:“我知道,你身体状况不好,信息传输需要时间——三天,三天可以吗?提雨,三天内找不出坐标我就完了。”
莫提雨勾起唇,笑意再度浮现:“三天后我恐怕有些忙。”
顾浪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之后,很快做出了反应:“审判日嘛,我会为你作证的。你当时做的事,说的话,绝不是那个意思,公众对你有误解,不是什么大事。”
“你对公众道个歉服个软,诚心悔过你做的那些事,什么都会过去的,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第2章 落雪
顾浪认为这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莫提雨的人生里,一切从来都唾手可得,他从没见过这么顺利的人生,世人疯狂追逐的一切:天赋,容貌,地位,关注,伴侣……只有莫提雨不想要的,没有他需要费心取得的。
哪怕现在因为战时行为而受调查入狱,声名狼藉,但明眼人都清楚莫提雨的解法会多么简单:公众面前回个头。如此而已。
莫提雨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有淡色的唇角礼节性地勾起。
顾浪清楚这是他不想继续被打扰的状态,于是赶紧带人离开了,临别前仍然满含期待。
监狱的房间摆满了顾浪派人送来的资料——特殊处理后的磁带,气味样本,海量的、以帧为单位出现的影像。
两大箱数据分析和调查报告已经说明了军部的束手无策。
系统21观察到,莫提雨并未立刻处理这些信息。
他甚至没有给那些标记着绝密的调查报告更多的关注,只是用干净的布简单擦拭飞进室内的雪。
他的房间极干净,简约到有些冷,令人想起他的那些传闻,比如一直为人诟病的,他的对外表现并没有向导的柔和,公共发言时也缺乏“给予公众支持性的温暖”,带领的部队中哨兵竟然占据了80%的职位。
种种迹象都已经被翻出来证明,他早已背叛了身为向导的立场——他简直像个不会共情的哨兵。
“审判日前,你要想好你的发言。到时候所有的记者,电视台都会来,你的家人也会来,他们都非常为你忧虑。”系统21说,“尽量安稳地度过这三天吧。”
事实上,所有人都在忧虑,除了莫提雨本人。
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样闲适,也和平常一样,并不回应系统21的任何话语。
“他平常就这样沉默吗?”
门口稍远的地方,顾浪留下的两个士兵窃窃私语着。他们都是普通战士,并不理解莫提雨的情况,他们商量着怎么能快点让莫提雨给出分析数据。
“你以前见过他吗?”
“我没在他手下服役过,但是听过……听过一些。我不能确定……”
因为过去的莫提雨和现在的差别太大了。大得几乎不像一个人。士兵也在怀疑那些奇幻的传奇是否为真。
这些声音很快也远去了。
莫提雨重新闭上眼,任由自己陷入深眠。外边只有细碎的落雪声。
清晨六点。
“您还好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眼前映入的是监狱医生皱着眉的脸,身后跟着一堆表情紧张肃穆的人。
医生还在观察莫提雨灰色的瞳孔:“是旧伤,精神力受创的痕迹,又蔓延到现实了。”
莫提雨从床上坐起,察觉自己的手腕已经被绷带裹住,一道细长的伤口出现在他消瘦的胳膊上,是昨夜的新伤。
他身上的伤痕并不少,已经分不出哪些是战场的伤痕,哪些是精神力导致的。
医生熟练地询问情况,以显得自己上心:“是做了噩梦,在梦中再次受创吗?您需要专业的向导介入治疗,精神力的创伤需要共情治愈……”
话说到一半,医生也语塞了,世界上没有比莫提雨更强大的向导了。
而且以现在的情况,也不会有向导愿意给他治疗:他们都怕上次的刺伤事件再发生一次。
莫提雨的碎发凌乱地垂落,浅灰的眼睛看起来只有从睡梦醒来的倦意:“没有关系,我能控制。”
这双眼睛看久了,那种令人眩晕的感觉又来了。其他人也不敢多看,医生很显然见过许多次这种情况,只回头低声对那两个士兵说:“……他一直是这样的,但他的精神力等级很高,不会出问题,他只是经常睡着后受伤,而且从不主动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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