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狂徒 下(425)

　　领居家的麦琪告诉我，她的姨母的友人的儿子在巡逻队工作，在外巡逻时，有幸见到了奥伯伦大人。

　　奥伯伦大人用萤火照亮了他们的路。

　　那场景一定很美吧。

　　【建城三年，十一月十一日，永夜】

　　魔王莅临城邦。

　　斐奇诺城主和奥伯伦大人共同接待了他。

　　这一天的太阳没有升起，大家的心中有些许不安。不过入夜之后，高塔上的明珠还是如约亮起。

　　奥伯伦大人出现了。

　　他说一切如常。

　　哦，大神官阁下，他的笑容依旧那么迷人。那金色的臂钏，仿佛缠绕在了我的心上。

　　【建城四年，一月九日，雪】

　　约律那图下雪了。

　　我本想偷个懒，今日不去工作。抄近路打算回家时，却偶然遇见了变成猫在外行走的奥伯伦大人。

　　这本该是一次美丽的邂逅，可我怕奥伯伦大人那双智慧的眼睛，看出我是在偷懒，羞愧与紧张遏住了我的脚步，使我停在了原地。

　　那个男人出现了。

　　又是你，科西莫。

　　我也不知道他是何时出现、怎么出现的，总之，他就这么出现了。

　　充满灵性的黑猫翘着尾巴，走在落雪的院墙上，不肯下来。科西莫阁下便脱下了自己的披风，铺在了地上。

　　哦，奥伯伦大人终于纡尊降贵地跳了下来，那曼妙的身姿，令人赞叹。

　　科西莫阁下用披风包裹着他，将他抱了起来。

　　他们走了。

　　他们似乎在说话，可我没有听清。

　　也不敢听。

　　我真是个胆小鬼啊。

　　【建城十年，七月二十五日，晴】

　　又是一个仲夏夜。

　　奥伯伦大人参加了今年的仲夏夜庆典，我终于离他又近了一些。不出意外的，除了斐奇诺城主，离他最近的还是科西莫阁下。

　　再次声明，我对科西莫阁下，没有任何意见，我感念他为约律那图所做的一切。

　　除了与奥伯伦大人的交谈，科西莫阁下一整个晚上共说了三句话：你好，谢谢，不用。

　　奥伯伦大人今日很高兴，举着酒杯与我们欢庆。

　　科西莫阁下却滴酒不沾。

　　喝到微醺，奥伯伦大人支着下巴，坐在那儿，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他似乎又与科西莫阁下说了什么，我好像看到科西莫阁下笑了一下。

　　真神奇，他竟也会笑。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不清楚，因为我也喝醉了。

　　我只迷迷糊糊记得，现场的吟游诗人奏起了音乐，奥伯伦大人在篝火前，跳起了祭祀神灵的舞蹈。

　　那是仲夏夜祭典的一个必要流程。

　　火光升得很高，很高。

　　把所有人的眼睛都照得亮亮的。

　　奥伯伦大人的祭祀之舞，神圣又美丽。

　　他穿着华美的袍子，戴着臂钏的那只胳膊照旧露在外面，乌黑的海浪一般的头发，在朦胧的夜色与火光中，像画卷一样铺陈开来。

　　看，神的子民在跳舞。

　　神灵真的有在看吗？

　　他们真的信神吗？

　　谁知道呢。

　　【建城二十七年，十二月一日，大雪】

　　斐奇诺城主逝世了，他的孩子维吉尔接任了城主之位。

　　大神官还是大神官，许多年过去，奥伯伦大人的容颜没有丝毫的改变。他的强大毋庸置疑，但从斐奇诺城主的逝世就能看得出来，接受恶魔的血脉，是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一些嚷嚷着为什么不让他也接种恶魔血脉的人，因此闭嘴了。

　　我开始庆幸，科西莫阁下始终陪伴在奥伯伦大人的身旁。

　　【建城三十年，四月五日，小雨】

　　今天的天气虽然不好，但我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了进入中央高塔工作的机会。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书记官，但我依旧很开心。

　　【建城三十年，四月八日，多云】

　　今天在中央高塔偶遇了奥伯伦大人。

　　奥伯伦大人不喜欢穿鞋。

　　他光着脚走路，大概与他喜欢变猫也有关系吧。猫就从不穿鞋。

　　这是可以理解的。

　　科西莫阁下似乎并不理解，他拎来了奥伯伦大人的鞋子。

　　【建城三十年，四月十日，晴】

　　天又放晴了，奥伯伦大人撂下公务跑了。

　　大家对此见怪不怪。

　　科西莫大人外出游历了。

　　没人能找到奥伯伦大人，城主也不能，他是那个留下来处理烂摊子的人。

　　【建城三十年，四月十三日，晴】

　　智慧在上，奥伯伦大人终于回来了。他还保持着猫的模样，一只矜贵的黑猫，迈着优雅的步伐，从大门走进了中央高塔。

　　大家依旧对此见怪不怪。

　　我的同事告诉我，奥伯伦大人向来如此。

　　他总是悄悄地离开，光明正大地回来。你可以在这时向他问好，他会点头向你致意，并甩甩尾巴，上楼补觉。

　　除非你有急事，否则不建议将他拦下。

　　【建城三十年，四月二十日，晴】

　　科西莫阁下也出现了。

　　不知为何，他们似乎吵架了。科西莫阁下的手上多了一道抓痕，但你很难从他的表情窥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的晚餐是黄金炭烤小香鱼。

　　【建城三十年，四月二十五日，小雨】

　　今日例会。

　　那两人好像又和好了。

　　奥伯伦大人开启了无伤大雅的玩笑，科西莫阁下还是惜字如金，但他会顺手给奥伯伦大人倒茶。

　　【建城三十年，四月二十六日，晴】

　　维吉尔城主提出了约律那图魔法大阵的重构事宜，中央高塔的各项魔法设施也仍需要进一步完善。

　　过去三十年的经验累积，终于要在今天开始发挥作用了。

　　所有人都很激动。

　　负责主导的依旧是奥伯伦大人，科西莫阁下是他最好的助手，城主大人负责接下来这段时间的城防事宜。

　　他们再次向众人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智慧。

　　我又想起了那句由奥伯伦大人提出的，刻在高塔外面的那句话——宇宙在智慧中闪耀。

　　【建城三十年，六月三日，晴】

　　将近两个月的图纸建设终于完工了，大家都很累，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我从中受到了许多启迪，想亲自去跟奥伯伦大人道谢，却发现奥伯伦大人枕着一堆书册里睡着了。

　　科西莫阁下走了过来，跟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没有说话。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愿奥伯伦大人做个美梦。

　　【建城三十年，七月八日，阴】

　　奥伯伦大人喜欢吃葡萄。

　　【建城三十年，八月八日，雨】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但我听到了，奥伯伦大人在跟科西莫阁下说城民们的八卦。有些竟连我也不知道，匪夷所思。

　　【建城三十年，九月一日，晴】

　　我发现了！

　　奥伯伦大人变成猫时，如果能够站在科西莫阁下的头顶，它就会很开心！

　　…………

　　“啪。”

　　书本被合上。

　　奥伯伦把玩着手里的这本日记，丝毫没有被冒犯的不适，只是慵懒地靠着背后的软垫，饶有兴致地看向坐在对面的科西莫，道：“亲爱的神灵大人，不会生气吧？”

　　科西莫神色未变，“不会。”

　　这样平淡的回答显然并不能满足奥伯伦的私心，他放下这本偶然收缴来的“大神官起居注”，又换了个问题，“你觉得……后世的人们，在读到这段历史时，会如何评价我们呢？”

　　在如何与神灵对话这件事上，奥伯伦已颇有心得。

　　神灵大人不苟言笑也没关系，你只要一直问，换个方式问，总能得到答案。锲而不舍，也是创造者的必备品质之一。

　　科西莫回答道：“奥伯伦，你不是一个在乎后世评价的人。”

　　“但你不觉得……”奥伯伦坐直了身子，手肘撑在茶几上，支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对面的人，乌黑的大波浪就这么从肩头滑落，“这样的逸闻，如果传下去了，会很有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