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假期玩得太狠了吧。
白宇走过去坐下,时律依旧没有抬头。
白宇将作业交给课代表,还是没忍看了眼。
时律的头发落在手臂上,有些长了。
“时律?”
白宇皱起眉。
他意识到时律的状态有些反常。
这家伙平时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怎么从家里回来,忽然就沉默寡言了起来。
时律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
课代表看了看,有些拿不定主意的望向白宇。
白宇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你先交上吧。”
等课代表走后,白宇往时律的方向俯身,撩开遮挡视线的头发,忽然一愣。
时律半睁着眼睛,眼白上布满红色的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很难想象,他这几天经历了什么。
“时律?怎么了?”
时律疲惫的摇了摇头:“没什么,碰到一点麻烦,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
他明显不想多说,只是露出一个笑容。
白宇看得揪心:“时律,你的状态不对。”
时律笑了一下,“真的没事,家里的一些问题,现在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
白宇看了他半晌,确定他虽然身体疲惫,但双眼仍有光亮,才暂时放下心来。
时律不想说,白宇也不会逼着他询问对方的私事。
他犹豫了一下松开手,细软的黑发再次遮挡了时律的眉眼。
他的视线将时律浑身上下都看了一遍。
至少从露在外面的这点皮肤上来看,对方没有受伤。
白宇叹了口气,看着时律低头时露出的白皙脖颈,鬼使神差的伸手摸了摸。
那是一个掌心覆盖后颈皮肤,拇指在侧颈微微摩挲的姿势。
白宇心中那一点翻涌的掌控欲也借此显露出来。
那时的时律意识不到这个动作有多暧昧,也意识不到他身边这个看似情绪稳定的人有多危险。
就连白宇自己都意识不到。
他对这个人的感情已经在友谊的边缘疯狂试探,最终向更深处跨了一步。
“那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白宇的手掌感受到一片细腻温软的触感,有些不舍的收回手。
时律没有说话,而是趴在桌子上,轻轻往他这边靠了靠。
他的手肘挨着白宇的手臂,彼此通过那一小片皮肤交换着温度。
“谢谢。”
白宇手指一动,几乎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小片皮肤上了。
本该是自习的时间,数学老师走了进来。
那一刻,班里响起一阵嘘声。
白宇就知道,时律恐怕没法好好休息了。
好不容易熬完了自习,回宿舍的时候,时律依旧精神不太好。
白宇在回宿舍的路上主动走在离时律的不远的地方,随时注意着他的动作。
时律恢复了一些精神,笑道:“不用这么紧张,倒不了。”
白宇见状干脆靠得更近了一点,“我只是担心你撞到其他人。”
“你这家伙……”时律打了个哈欠,“大学霸,假期过得开心吗?”
白宇嘴角的笑容淡了淡,但在黑暗里根本看不清楚,“开心。”
黑暗里,他的笑容发苦,不过时律没有看见。
那之后,他们对那晚发生的事闭口不谈,学校的生活又重新归于常态。
但仅仅三天后,他的母亲就给他打来了电话,是通过班主任的手机说的。
“你爸被抓进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是跟人打架起了冲突,要拘留。”
白宇皱起眉,心里一阵厌烦。
他母亲没有工作,是家庭主妇,平时也就他爸能从外面拿点钱回来。
这下他爸被拘留,他母亲慌了神,仿佛天塌了一样,拿不定主意。
这代表着,以后他不仅要担心自己的学费,还要承担家里的日常开销。
可他现在……才只有高一。
白宇主动挂了电话,脸上平生第一次出现了迷茫的神情。
若是以后的白宇,肯定会选择彻底与这个家划清界限。
但此时的白宇还没有成年,也没有经历过那些生死逃亡的时刻,他犹豫了。
班主任显然已经知道了实情,在他挂掉电话之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是拘留,不用担心,还会被放出来的,困难只是一时的。”
然而白宇却缓缓摇了摇头。
这次的事提醒了他。
以他父亲的脾性,这绝不是结束,这只是个开始。
他不能不为以后考虑。
他说了不少开导和安慰的话,白宇听得模糊。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面临的难题。
但少年人被困在已有的认知里,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是一片模糊。
他还能再继续读书吗?
母亲不愿工作,自己现在除了体力之外,没有别的能力赚钱,更何况,他还是未成年人。
“先回宿舍吧,白宇,你成绩这么好,一定不要有辍学的念头。”
白宇愣愣的应了一声,回去休息了。
那晚,他辗转反侧,一直到深夜才渐渐入睡。
家里的事分了他很多心神,成绩不出意料的下滑严重。
那是白宇第一次掉出年级前二十。
年纪第一跌落神坛,一时间班里忽然多了很多打量他的视线。
“白宇?”时律叫了好几声,白宇才回神看过去。
时律眉眼间尽是担忧:“你怎么了?你的状态很不对。”
熟悉的话从另一人的口中说出来,令白宇有些恍惚。
他以为他伪装的已经很好了,平时正常吃饭,正常上课,却没想到成绩暴露了他。
白宇看着时律黑白分明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告诉他实情。
他不想让时律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想让时律感到苦恼。
时律最近与他相反,忽然努力了起来,各科成绩都有了不小的起色。
这对时律来说,是件很难得事。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影响他。
“没事,一次发挥失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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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番外 白时(五)
时律明显不相信自己的说辞,因此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白宇经常能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但很快,班里开始传出不利于白宇的谣言。
七日的行政拘留被传成故意伤人进了监狱,甚至最后传到白宇耳边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他的父亲故意杀人被判死刑了。
白宇:“……”
那倒也没有这么严重。
虽然最后班主任很负责的站出来严厉制止了谣言的传播,并揪出了散播谣言的人,但白宇的家庭背景还是人尽皆知了。
那段时间,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有些奇怪。
白宇倒是不在乎。
没有任何证据就相信这种谣言的,都是蠢货,没必要在乎他们的看法。
他更想知道的是,时律会怎么看?
“大学霸,都是谣言,你不会被影响的,对吧?”
时律的双眼很亮,他对待白宇的时候没有一点异常。
依旧是平日里那样的亲近,偶尔调侃几句,然后一起吃饭,偶尔在课间拿这几道题来问他。
白宇看着他乌黑的眼睛,忽然露出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这么相信我?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真的又能怎么样?打架的又不是你。”时律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样子反倒让白宇的心情好了不少。
“你这几天就是因为这个事分心吗?”时律见他笑了,趴在桌子上,凑过来盯着他问。
时律语气很软,声音故意放轻了,仿佛只要白宇稍微皱一下眉,他就能立刻终止这个话题。
这么善解人意?
白宇看着他露出的白皙侧脸,手指一动。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摸摸这个人的脸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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