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什么都不同了。
手机渐渐暗了下去,白宇愣愣的看向身边的陌生女人,嘴唇颤抖。
“她是……她是时律的……母亲?”
又或者是别的亲人?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宛如一只随时都会暴起伤人的困兽。
“白良伟……你刚刚说上次没有得手……所以你上次跟人起冲突就是因为……”
因为什么?
白宇说不出来。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时律确实有一次状态异常,后来跟自己说事情解决了,后脚白良伟就进了拘留所。
这不是巧合……
白宇呼吸急促,大脑嗡嗡作响。
一切都有迹可循,可悲的是,他一直没有看清其中的联系。
血液极速冲撞着血管,疯狂上涌,一时间,白宇的耳边嗡嗡作响。
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白良伟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怒火令肾上腺素飙升。
他看着白宇弯下去的脊背,嘴里嘟囔着骂了几句,踉跄着冲过去。
那个单薄到仿佛随时都会断的背影散发着令人心惊恨意,然而白良伟依旧毫无所觉。
他依旧认为,以自己的力量,足够给他这个杂种一个教训。
他的脚步沉重,五官在灯光下狰狞的可怕。
白良伟一把抓住白宇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撞向墙面!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白宇的额角撞在了墙上。
但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
他从未这么愤怒过,绝望和仇恨侵蚀了他的理智。
在这种从未有过的剧烈情绪波动中,白宇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额角传来一点痒意,鲜血从额角流下,划过眼眉,流进眼睛,最终从下巴落下。
仿佛一道带血的刀,重重从脸上划过,割开那张一直以来面无表情的面具。
此时的白宇,像是已经穷途末路的囚犯,身上孤注一掷的阴狠和仇恨令人心惊。
他右眼被血浸染,扭过头死死盯着身后的白良伟。
“你怎么敢……白良伟,你怎么敢?!你想对她做什么?”
白宇发了狠,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白良伟撞倒在地。
他趁白良伟还没反应过来,压在他身上,狠狠给了他一拳!
白良伟脑袋一偏,被这一拳砸懵了。
“你踏马发什么神经!”他立刻暴起,身上的肌肉鼓胀起来,抬腿就是一脚!
白宇闷哼一声硬挨了这一脚,身形一动,但很快稳住,发了疯一般,拳拳到肉,不计后果。
很快和白良伟扭打在一起。
“你想干什么,白良伟!说话!”白宇咆哮着怒吼出声,“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到吗?!你是怎么让我妈生下我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畜生!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
白宇曲起手肘,用身上最尖锐的部位狠狠击中白良伟的眼眶。
白良伟顿时惨叫一声,下意识抬手捂住了眼睛。
这一下,就算白良伟没瞎,也绝对不好受。
这次,没人再在旁边尖叫着拉开他,什么父亲母亲,都不存在了。
这个肮脏的老鼠窝,今日干脆就彻底掀了他!
白宇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眼中满是疯狂。
他的身上流着一半白良伟的血,那是这个世上最恶心的血。
他的房间里从来不敢放镜子。
他怕自己会看见那张越来越像白良伟的脸!
为什么他要长得像这个畜生?!
他怕自己会崩溃,他怕自己压抑多年的阴暗彻底爆发。
他厌恶痛恨着自己的模样。
他痛恨着白良伟这个畜生,可却只能绝望的看着自己随着年龄的增长和他越来越像。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令他痛苦不堪。
“你这个畜生……你怎么敢对时律的母亲下手?!”
白宇抬起手,一下又一下。
“你让我怎么面对他,你让我怎么面对时律?!!”
他明明今天还和时律见了一面,他明明对他们的未来很有自信。
他们都是少年人,少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他虽然贫穷,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比其他人差在哪里。
他甚至在回家的路上,偷偷的,幻想过他们一起上大学、一起工作、一起生活的未来。
他并不觉得这样的未来遥不可及。
可仅仅几个小时之后,他便从天堂掉到地狱。
他的父亲要对时律的母亲施暴,他简直不敢想,时律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将再无交往的可能。
不……
不不不……
白宇双眼被仇恨和杀意逼得通红一片。
一切都被这个人毁了。
他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慰藉,都在这一晚,消失殆尽。
白良伟嘴里不停痛呼着,趁白宇的动作渐渐慢下来,体力不支的瞬间,抬手狠狠击打他的太阳穴!
“杂种……敢打老子!真当老子不敢弄死你是吧……”
白良伟蒲扇一般的厚实手掌狠狠扇在白宇脸上。
白宇毕竟平时吃的饭里营养比较少,小县城高中的食堂吃食简单,几乎看不见一点荤腥。
他能将白良伟压在地上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
他被白良伟狠狠一推,后背砸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
远处响起一阵微弱的声响。
救护车……
救护车要来了。
白宇下意识满脸血的看向窗户。
但除了一片黑,看不见任何东西。
身后的白良伟伸手抓着他的头狠狠向后一拽!
“妈的,老子要干的事,看中的人,就必须搞到手!敢报警?!敢报警老子从监狱出来之后第一个弄死你,弄死那个女人一家!”
即便是坐牢,都不会让他退却。
反而还想出来后报复他们。
不能留……白良伟会对时律和时律的家人不利……
这个畜生什么都干得出来。
混乱中,白宇的余光里闪过一点光亮。
茶几已经碎成一地残渣,但那些碎片里,有一把刀。
刀……
白宇眼神瞬变,死死盯着那点光亮。
他已经没有未来了……
他不想走向肮脏腐臭的未来。
太恶心了。
那干脆……
带走一个吧。
还时律一家一个清净。
他发了狠从白良伟的手中挣脱出来,期间不知道被扯下多少根头发,整个人狼狈又疯狂。
他的眼里只有那把刀。
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警察也会赶到。
既然法律没办法判这个畜生死刑,与其让时律一家饱受折磨,时刻活在这个畜生的阴影中,倒不如一劳永逸。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白良伟!”狭小肮脏的房子里,白宇的影子映在墙上。
那个影子举起手里的刀,疯了一般一下一下的往白良伟身上捅。
“我唯一的美梦,就是梦见你被我一刀刀捅死……”
美梦今日成真,白宇握着刀,泄愤一样,捅在白良伟的大腿根上。
家里响起一声声杀猪般的惨叫。
这水果刀有些年头了,没有磨过,因此有些钝了。
所以白宇捅的每一下都拼尽全力。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黑洞洞的窗户仿佛一只巨兽的血盆大口。
【玩家身份已识别成功,正在载入游戏……】
白宇一片轰鸣的耳边响起了一阵不一样的声音。
他看着正在倒气的白良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像是……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他死死握着刀柄,手腕一转,刀尖对准自己。
是不是梦醒了,一切就都回去了?
他是不是依旧可以没有任何负担的读书上学,与时律见面,然后和他一起高考,一起走向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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