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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孟闻一动不动地站在院内，眼里的茫然散去，慢慢地染上一丝惊讶。
闲云野鹤的话他当然听懂了，但正因为听懂了，他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嚅嗫道：“……你，你这话的意思是……”
他的心里响起了大钟被敲击的声音，震耳欲聋。
那些隐藏在深处的念想和记忆似乎正在一下一下地被从缝隙里给敲出来，清清楚楚地摊开在面前，无从再掩饰。
闲云野鹤靠近了一点点，凝视着他闪烁着微光的双眼，肯定地截下话头：“对，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原本我想瞒着你先做完那个任务，再对你说这些，但是现在看来，那是一个很错误的行为，所以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向你坦白……”
“点灯，我对你很有好感。”他微微弯起嘴角，脸上划出的弧度在沈孟闻看来简直迷人到不行，“你能不能让我一直陪你看星星？”
沈孟闻眨了眨眼，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带着熟悉的表情，仿佛在不断放大。
让他想起了自己从藏经阁上坠落，这人不假思索地跟着跃下时，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非常的难以言喻。
陈二狗和小九探头探脑地偷瞄着杵在外面不进屋的两位大人，小小声问柳管家：“柳先生，大人他们……”
“嘘——”柳管家对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手一个捉到了身边，低声道：“吃饱了回屋睡觉去，大人的事小孩别问。”
二狗、小九：“……哦。”
司空荣跟着像赶鸭子一样把他们往房间赶：“就是，小屁孩回屋睡觉去睡觉去。”
转头自己也伸长了脖子一个劲往外瞟。
柳管家打他屁股：“你又大得了多少？快去睡觉，明天还要起来练功。”
司空荣不敢叫出声，捂着屁股缩回了脖子，溜了一半又回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珠子问：“先生，你说大人会答应闲大人不？”
柳管家：“…………”
他威胁地掏出了一柄巨宽巨长的戒尺，司空荣脸一白，一溜烟儿泡没了影。
柳管家收起戒尺，慢吞吞看了一眼院中的那两道人影，打了个嗝，随即摇摇头去收拾桌面。
感情的事儿，谁能说得准。
沈孟闻的沉默也在闲云野鹤的意料之中，他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有些闪躲的视线，静静地等待着他给自己的回应。
他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平日里和沈孟闻相处时感受到的种种细节都让他觉得，至少这个人对自己的亲近是不排斥不讨厌的。
只不过越是这样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份想要光明正大亲近对方的欲望也变得愈发强烈，不断地发酵升腾之后，终究再也按捺不住——
在接触到了来自外界的刺激之后，快速地被点燃。
闲云野鹤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藏在衣袖中的手，竭力使自己的情绪不要外露。
在赛场上无论面对怎样的对手都不曾紧张的他，在这一刻，手心竟然微微地渗出了汗水。
良久后——
沈孟闻张了张嘴：“抱歉……”
他后退半步，头微微垂下，将半边脸隐藏在灯光的阴影里。
闲云野鹤的心一沉，紧接着听到沈孟闻继续说道：“我可能没办法一直……和你在一起。”
沈孟闻紧紧咬住了后槽牙。
震惊、慌乱的情绪过后，他不是没有察觉到暗藏在其中的那一丝丝略显青涩的微甜，然而紧接着，他却又想起了不容他忽视的、横跨不了的问题。
他与闲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个念头一出，所有的悸动如潮水般退去，他仿若在三九天里被兜头浇了一头凉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他如何又能动心？
闲云野鹤却不清楚沈孟闻在沉默中想了些什么，他盯着他被夜风轻轻吹起的发丝，缓缓地问：“是因为……你不喜欢我吗？”
沈孟闻心中一颤，立刻抬起了头向他望去，然而在和闲云野鹤的视线相交时，目光却忍不住抖了抖。
他下意识地回避了正面回答，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坦白真相：“闲云，你还记得我问过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神之说吗？”
闲云野鹤：“……记得。”
他不清楚沈孟闻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
“我会问这句话，是有原因的。”沈孟闻略微挺了挺背，压下心中的畏缩和不安，一字一句道，“因为，我不是真正的星星点灯。”
他的眼睛里有星光在跳跃，仿佛连目光也在诉说着他此刻有多认真。
“在来到这个世界前，我乃是大衍国先皇亲封的逍遥王，名叫沈孟闻。”
那个只当了一天的傀儡皇帝身份，沈孟闻根本不欲多提，依旧坚持着真正属于自己的逍遥王名号。
闲云野鹤：“……”
他是当真没想到沈孟闻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紧握的双手都忘了松开。
他张了张嘴，觉得喉咙里有些干涩：“点灯……这种话，是不能拿来开玩笑的……”
“我叫沈孟闻。”沈孟闻再次强调了一遍，他闭了闭眼，“我现在很清醒，并没有在开玩笑。我也知道你很难相信，可我的确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
他捏了捏眉心：“我有着星星点灯的记忆，所以才能很快地融入到你们的生活当中。”
“而我在这个世界苏醒时，就有一位神明告诉我这样的情况叫做穿越。如果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的话，就要达到一个要求。”
闲云野鹤定定地看着他：“什么要求？”
沈孟闻顿了顿：“……被你杀死。”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闲云野鹤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疑问：“被我杀死……在这个游戏世界里？”
他的脑海里闪现出很多曾经的细枝末节，一些总让他感到疑惑的地方仿佛在沈孟闻这个荒谬的说辞下有了完美的解释。
难怪最初的两次见面，沈孟闻的行为举止都非常怪异。
难怪他除了和自己切磋外其他的事情都不感兴趣，而且热衷于给自己放水。
难怪他的武学风格独树一帜，古朴却又精妙，然而他寻遍现实所有古武家族却一无所获。
难怪他对游戏里一些基础的东西却显得不那么熟悉，缺乏常识……
这时，沈孟闻又开口说：“闲云，我跟你们不一样。”
他缓慢地将自己的猜疑道出：“其实我一直在猜测，除了我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外，你们是不是还能够在另一个世界生存？”
“就是你们口中一直所说的‘现实’。闲云，你不是一直催着要我下线休息吗？可是我想说的是，我连如何下线都不知道。”
“我只能每次看着你们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却不知道你们究竟去往了何方，那未知的世界又是怎样的一方景象……”
闲云野鹤瞳孔微缩：难怪，他也从来不曾见到过点灯下线……
纷乱的思绪不停地翻来覆去，闲云野鹤头一次觉得头脑中一片混沌。
有一个声音说：“他在骗你，这么拙劣的谎言你居然也会当真？就是想借口拒绝你而已。”
而又有另一个声音不停地质问：“这么多天的了解还不够你看清楚面前这个人吗？而且你不是早就已经发现了许多疑点，只是一直不敢深入思考么？”
他被吵得头昏脑涨，终于努力找回一丝清明，摆了摆手，说：“对不起，你让我冷静一会。”
沈孟闻理解地点了点头，他看起来镇定，其实心中也很乱。
见到闲云野鹤走到院里的石桌旁坐下，他想了想，也安静地坐在了另一边，陷入沉思。
两人很长一段时间，都这样静静地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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