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轶站在那儿看着他的后脑勺。
心底里那座一直撑着某种信念的磐石,开始崩出细细的裂纹。
每一次。
自从他痴迷地爱上这个OMEGA以来的每一次,他留给自己的总是背影。
不管自己多么认真的表白,多么挖心掏肺地对他好,换来的总是果断的拒绝。
他表现得越真诚,江以南话就说得越直白。
江以南说:你对我越好,我越不能骗你。
为什么不能骗我。
徐明轶闭着眼,胸腔起伏着。
你可以骗我的,你为什么不,你为什么连骗我都不愿意——
我一直在你面前谦和有礼,沉稳持重,一直以深情且值得信赖的朋友身份守在你身边……我不是为了跟你做朋友的。
徐明轶木然地走上前去。
“小南,”他伸手晃了晃江以南的肩膀:“你打算留下这个孩子吗?”
江以南没吭声。
“你不能要,小南,你不能跟项坤在一起,他不值得你托付……”徐明轶望着他。
江以南翻了个身平躺着,看了看他,又闭上眼睛:“要不要是我自己的事,项坤都说了不算,你别说了。”
“不能生,”徐明轶低下身子:“你不能有别人的孩子。”
他喃喃着:“永久标记可以洗,孩子生出来就回不了头了……”
江以南睁开眼睛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未等反应过来,徐明轶横起小臂狠狠压在了他锁骨上方。
江以南猛地弓起身,伸手去掰他的胳膊,两脚挣扎着蹬踹着床。他无法发出声音,脸色迅速涨红,嘴巴艰难地做出口型:“你干嘛——”
徐明轶看着他,另一只手抬起,狠狠按在了他的小腹上。
江以南猛地睁大了眼睛——孩子!徐明轶的目标是肚子里的孩子!
“你那天是怎么跟我说的,小南,你说你恨项坤,骂他是个畜生,你说绝对不会跟他在一起,结果现在你,居然要给他生孩子……”徐明轶眼神冰冷,语气平稳得可怕。
爆发的alpha的力量,根本不是江以南能够抗衡的,他惊惧地瞪着徐明轶,挣扎着,眼睛里迅速憋出眼泪,又无意识地滚出眼眶。
“我不会伤害你,别怕,我只想把这个孩子弄掉,不然我会疯,小南,让我把这个意外了结,然后你回到我身边好吗,别再拒绝我,不管你身上发生过什么,我都爱你……”
江以南感觉徐明轶的手像个碌碡,狠狠地在他肚子上来回碾压着。
他浑身发冷,想喊,可是喉咙里一丝气息也无,氧气渐渐稀薄,他感觉浑身的力气被渐渐抽离……
徐明轶又使劲按了下去,江以南肚子一痛。
——孩子!
江以南不知道那股横空迸发的力量是源于什么,是为着什么,他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知道。
他只是在那一刹间毅然放开了徐明轶的胳膊,放弃了挣扎着想呼吸的本能,他双手向下死命拽住了徐明轶按压向肚子的那只手。
“项坤——项坤,救我……的孩子……”
江以南大脑在嘶吼着,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眼睛里毛细血管渐渐迸裂,意识仿佛在一点一点流失,他把最后的一口气,全部用在了对抗那只手上,他要护住自己的肚子,护住自己的……
仿佛是项坤在怒吼。
应该是吧?那夹杂着撕心裂肺的惊恐和痛苦的咆哮。
四处传来桌椅打斗撞翻的声音,混乱,嘈杂,惊慌失措。
护士在尖叫:不要爆发信息素!不要使用信息素对抗!这层楼是OMEGA孕产病房!!
医生在大喊:快报警!快报警!
紧接着,耳边是项坤的哭吼:“南哥!南哥醒醒!江以南!”
江以南睫毛颤抖着,但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孩子啊……”一丝念头从他脑海里滑过,彻底沉入黑暗。
项坤被推搡出病房,医生们一路小跑着推着各种检查监测仪器鱼贯而入,把江以南捆的捆贴的贴扎的扎……
项坤扒在门上泪眼滂沱。
不一会儿,医生大步走出来:“家属!”
项坤的鼻尖“唰!”的一下出现在医生鼻尖十厘米处:“保大人!所有抢救手段都同意,需要签什么字我立马就签!”
真情实感。
绝对的真情实感,项坤带着哭腔的吼声都劈了叉……
医生瞪了他一眼:“什么保大人?!胎儿才几周,不保大人难道保一个细胞吗?!赶紧拿着单子去药房把这几只药给我取过来,加急!”
项坤“噌”地一下子飞了出去。
第12章 12
江以南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项坤。
项坤趴在床边,双手交叉地握着,用牙齿一下一下地咬着骨节,整张脸上都是一个大写的不安。
他看到江以南微微睁开的眼睛,整个人猛地扑了上来:“南哥你醒了!”也就是江以南还太虚弱,要不然能被他惊得跳起来。
项坤爸妈立即围了上来:“小南你感觉怎么样?”
江以南吞咽了一下唾沫,微微点了下头。
他的喉咙在挤压和挣扎中造成了一点损伤,肿得发不出声音。
项坤伸手拿过床头的一杯水,上面插着一根吸管:“喝口水南哥。”
江以南侧过脸,勉强喝了几口,仰脸微微叹了口气。
床边的各种监测仪器都撤掉了,床头长杆上又挂起了输液袋。
江以南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南哥,你身上疼不疼?”项坤轻轻捏了捏他的手,那手背上扎着针,他不敢乱动。
江以南眼神似乎不太清明,失神地看着项坤,项坤被那眼神看得鼻子发酸。
项修文揽了揽项坤妈妈:“我们先出去吧。”
门被轻轻关上了。
项坤摸摸江以南的头发:“孩子还在,南哥,你把ta保住了。”
江以南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很缓慢地消化理解了这句话,然后把脸转了回去,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医生说生殖腔里有淤血,加上之前的挫裂伤没有完全恢复,需要卧床静养几天……如果恢复得好,对小孩影响不大……”
江以南没再给他反应。
项坤把脸趴在他面前,哽着声音轻轻地说:“南哥,都是我不好……可我知道你也舍不得,留下来吧,好不好?你拼了命的保护ta……ta也活下来了……ta也舍不得你。”
江以南眼睛红了。
项坤凑过去,把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上。
——
江以南卧床三天,项坤尽职尽责伺候了三天,无微不至。
这种无微不至,让江以南看不懂他。
江以南也并不想懂。
项坤笨拙又认真的一举一动在他眼里就像个笑话。
项坤在江以南疑惑、冷漠甚至无视中默默做着所有事,他的心丝丝缕缕痛着,煎熬着……可他现在无暇去思考这种心痛、这种心甘情愿算不算爱情,他只想怎么对江以南好,怎么能更好一些。
小心翼翼,竭尽所能。
只是江以南依然不愿意和他说话。
项坤急死了。吃东西喝水什么的还好,江以南什么时候想上厕所他怎么能猜得到,于是隔会儿就问问:“南哥你想尿吗?南哥你想那什么吗?”
江以南更烦他了。
第四天,江奶奶无论项坤妈妈编什么理由都不听了,坚持要来医院看看。江以南也在医生可以适当活动的许可下下了床。
他舒舒服服把自己洗漱整理了一番。
项坤全程紧跟着,时不时还伸手护一下他的肚子。
江以南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精炼的腹肌,沙哑着嗓子说出了几天来的第一句话。
“你有病?”
有病就有病吧,项坤委委屈屈地想。那天就因为他离开了那么一会儿,就把南哥和肚子里的孩子置于那么危险的境地,他都不敢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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