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内疚吧,他想,江以南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他弄的,可是……他也不想这样,他觉得自己也是有苦说不出。
但这话不能说,如果他说自己也很委屈,那大概会被雷劈吧,他可不想把江以南再气厥过去一次。
回到床上,项坤扶着江以南躺下,然后拿过一管药膏:“我……我给你上个药吧……”
江以南躺在那儿,红着眼角瞥了他一眼:“放那儿吧,回头我自己来。”
“你手上还扎着针呢。”
江以南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就像千军万马挥着大刀向他砍来。
是啊,还他妈扎着针呢,我是不是得谢谢你啊?
项坤不说话了。
“你回去吧。”江以南又说,“我睡一晚,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留下照顾你,一会儿我爸妈也就到了……”
“不用。”
“南哥。”项坤叹了口气:“别置气了行吗?现在出了问题就想办法解决问题,发脾气有用吗?又不是我想这样。”
江以南转过脸瞪大眼睛看着项坤。
他觉得有点儿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他今年20岁,刚上大二,被这个认识了十来年的好兄弟按着操了整整四天,等他醒过来,发现竟然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了。
他想问一句:坤儿,是我想吗?
但他说不出话来。他好像搞不清项坤的脑回路了,好像自己现在被搞成这样,反而是给对方添了麻烦,他完全凝住,完全找不出一句话来应对了。
项坤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胡乱按着手机,心慌意乱到不知所措。
又说错话了,项坤想,他本意其实就是想留下来照顾江以南,可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嘴跟脑子一样错乱。
“滚。”江以南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
项坤爸妈心急火燎地赶到医院时,就看见自己儿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发呆。
项坤妈妈高跟鞋踩得哒哒响,疾步冲过去照着项坤脑袋就是一巴掌。
“小南怎么样了!”
项坤掌根揉揉眼,低声说:“在里面呢,不知道睡了没。”
“你简直不是个人!”项坤妈妈恨恨地戳着儿子脑门。
“小点声儿,现在骂他也没用。”项修文轻轻扯了扯老婆的胳膊:“咱们先进去看看小南。”
项坤妈妈深呼吸了一下,点点头:“走。”
江以南面朝里侧躺着,闭着眼睛。
项坤妈妈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胳膊,把他的头发往耳后拨了拨。
“咱们出去吧,别打扰他休息……”项坤爸爸轻声说。
门轻轻合上了,江以南睁开了眼。
“医生怎么说?”深夜的走廊很安静,项坤妈妈压低声音问。
“生殖腔口有点挫伤,医生说要好好养……下边……撕裂挺严重的,还有身上的皮外伤,很多淤血……左胳膊也脱臼过,医生说有,可能是我清醒的时候给他接回去了,我不记得了,他大概也不记得了,他那时候可能昏过去了……我也不知道,我印象不太清楚……”
项坤低声喃喃着,他妈脸色越来越惨白:“……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牲口……”
“医生还说,他有可能怀孕……”
项坤妈妈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她捂着胸口哆哆嗦嗦指着项坤:“你……你你……”半天憋出来一句:“……牲口啊!”
项修文紧抿着嘴唇,脸色严肃,这会儿也急忙伸手扶住老婆。
他看了看项坤,说:“这事儿我们也有责任,不该在你发情期快到的时候还出这趟差,但是你一向身体很健康,发情期很规律,这次怎么会出这种事?”
“我不知道。”项坤往后靠在椅子上,双眼无神:“我自己也算着日子呢,按理说还得两三天,我什么都准备好了,在家闭门不出,可是那天忽然发现我买回来放在包里的抑制剂不见了,我又不敢出门,怕有什么突发状况,就打电话让南哥给我送几盒,他说第二天一早给我拿过来,结果当天晚上我就不行了。”
“小南怎么说?”项修文沉默了一会儿,问。
项坤苦笑了一下:“他也就是没力气了,要不然能撕了我。”
项坤妈妈在旁边吸了吸鼻子,声音都哽咽了:“牲口啊……”
第4章 4
因为不承认跟病人是爱侣关系,项坤当晚连走廊都没捞着睡,被赶去OMEGA病区外的大厅,在长椅上窝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等医生护士查完房,他一进去,江以南已经醒了。
他腿上盖着被子,正低着头发呆。
“南哥……”项坤走过去。
江以南看了他一眼,扭开了头。
“你昨晚休息的怎么样?身上还疼吗?”项坤挨着床边儿坐下。
江以南没说话。
项坤的角度,能看见江以南柔软的发旋,他有点意外,江以南在他眼里竟然会有……这么小的感觉。
他从小南哥南哥的叫到大,也从小被南哥按在地上摩擦,论打架他完全不是江以南的对手。江以南刚搬来城里那几年,上学什么的没少被人欺负,他只能靠自己,他讨厌变弱,也看不上那时候怂唧唧的小项坤。
可在项坤心里,南哥就是南波万,被人欺负了找南哥,南哥会冲上去把对方打哭,然后拎着他回家。题不会做找南哥,南哥会骂他笨,然后耐着性子给他讲。
项坤14岁分化成A,他高兴地跟江以南说以后他会变强,也可以保护南哥了,江以南撇撇嘴,没忍心打击他。
江以南一直觉得自己也会是A,只能是A,直到16岁,他分化成了OMEGA,江以南无法接受,他曾偷偷对跑来陪着他的项坤说:哪怕是beta也好啊……
项坤看着江以南低垂的睫毛,脸瘦了,显得鼻子更加高挺,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紧紧地抿着。
这是OMEGA,是从分化后,就在体型上被他超越的OMEGA。
他们两个之间,除了脾气没变,其他的早就悄悄地变了。
只不过是从他真正发力让江以南无从反抗那一刻开始,这种变化才被真正摆到明面儿上来。
项坤想着,一时间有些失神。
“小南,感觉怎么样?”项坤妈妈和爸爸一前一后进了病房,她放下保温桶,过来摸摸他的头,温声问道。
项坤眼皮抽了抽。
人真是不能生气,一生气就容易错乱,他妈这母爱明摆着就是气得放错地方了,自己从昨晚脑袋上头皮都被抽肿了两寸了,也没见给摸一摸……对江以南就说话那么温柔,对自己亲儿子就骂了一晚上牲口……
江以南笑笑:“我没事儿了,阿姨。”
项坤妈妈叹了口气,江以南要说好点了她能信,直接说没事儿了,这是还憋着委屈呐。
项坤妈妈当年和江以南父母是一个单位的同事,江以南小时候在老家跟着奶奶生活,本想着到了上学的年纪就接来城里,没想到七岁那年,他父母因公出了意外,双双去世。
项坤妈妈跟江以南妈妈感情特别深厚,当时百般劝说,让老人家同意带着江以南搬来城里读书,方便照应,于是俩孩子也就这么认识了。
项坤妈妈想起往事,眼睛又红了红。
小南这孩子,太不容易了。
“来,先吃点东西,吃完了给奶奶打个电话,省得几天不回去她担心。”项坤妈妈拧开保温桶,盛了一碗粥拿过来。
“谢谢阿姨。”江以南接过粥说:“早上打过了。”
“……你怎么说的?”项坤妈妈看了看他,问。
江以南笑笑:“我说这几天在做兼职,住同学家。”
项坤妈妈叹了口气:“你受委屈了。”
“但是我肯定不会让你白白委屈。”她扭头瞪了一眼半天没吭声的项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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