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朋友跟他们公司的人认识,当时其实也找了不止他一个。”场务道,“好像是运气比较好,抽到的戏刚好是他练了很多遍的。不过他也挺珍惜这次机会的,态度特别好。宣导当时挺感动的。”
她耸了耸肩,“你也知道之前那人……加上外型挺符合,就选他了呗。”
化妆师恍然。
她道:“我看傅导脸色不太好呢。”
这话出口,空气里突然安静了。
顾星熠闭着眼睛,不知道周遭发生了什么。
等他睁开眼,化妆师和场务已经各自收回了目光,继续各干各的。
场务说:“他今天算好的了,估计也是看在新人的份上。”
顿了顿,又道:“不过估计也快到头了。”
-
场务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事实上从第三遍NG开始所有人就感受到了来自周围的低气压。
片场的氛围一般其实就是取决于导演。
傅呈不骂人,甚至嗓音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他也不会说无意义的,诸如“你是废物吗”、“演的什么”这种对推进进度毫无用处只是发泄情绪的话。
他只是言简意赅地指挥陈墨调整自己的表演。
第十一遍,陈墨的表演终于勉强过关。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距离许苓被泼酒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半小时。顾星熠身上的酒渍是真的都快干透了。
造型师默默地给他裹了一件外套,刚要说什么,就听到了不远处傅呈的声音。
傅呈对陈墨说:“你跟我出来。”
*
顾星熠洗完热水澡,在自己的房间里一个接一个地打喷嚏的时候,方箐箐在边上一边给他搅感冒冲剂一边跟杜威打电话。
搅个药,她的气势和力道像是手下的是刚刚怎么都学不会的陈墨。
只是末了,不知杜威说了什么,她的手一顿。
挂了电话,她蹙着眉沉思。
顾星熠裹着毯子默默蹭过去,从她手里不声不响地接过药杯,方箐箐这才回过了神。
她说:“前线消息,你搭档把人骂哭了。”
顾星熠:“……”
他不确定地说:“但我感觉他刚刚还好?”
顾喻比傅呈在片场要暴躁多了。事实上顾星熠见过的导演里,宣扬这种是异类,因为快节奏加高压力,别说导演了,整个团队脾气都不是很好的。
方箐箐笑了一下:“拍戏的时候脾气不好,要拍到什么时候去?”
她对傅呈倒是有所改观。
发泄情绪是最容易的,克制情绪却很难。
陈墨的表现确实非常糟糕,可到底是能力问题不是态度问题。如果今天真在片场就把人骂哭,这戏就真没完没了了。
他们那耗着可以,顾星熠还在等着呢。
方箐箐在片场都快急死了,又不敢火上浇油。
说到底,她也只是怀疑傅呈对顾星熠有点意思。这点意思远不够在片场恃宠生娇的。
回头人家来一句“有什么问题?”,那下不来台的是顾星熠。
不过……
“是我的错觉吗。”方箐箐道,“你跟你搭档最近关系好像好了许多啊?”
今天在片场,顾星熠那句“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凶”一出来,她差点踩空了。结果一抬头,傅大导演居然还在那儿笑。
不对劲,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她有些狐疑地看着顾星熠,后者把脑袋缩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
“……没有吧。”顾星熠说,“我觉得还好。”
他顿了顿,笃定地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
越重复越心虚。
方箐箐还要再说什么,结果门被敲响了,她只得打住。
-
来的人是宋轻越。
他是来和顾星熠告别的。
顾星熠挺愧疚的,因为工作,他没能怎么陪宋轻越。
宋轻越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遗憾的。
他说:“你这戏不拍个几个月就拍完了嘛,等你拍完了有的是时间一起。”
到那个时候,姓傅的就给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他心里打着算盘,面上还要在队友面前装得温柔大度。顾星熠果然大为感动,临走还给他拥抱了一下。结果拥抱刚结束,顾星熠偏头又打了个喷嚏。
宋轻越:“……感冒了?”
顾星熠体质其实挺弱的,团里的人都知道。
主要还是最需要营养和照顾的小时候没怎么被照顾好。
顾星熠不太确定地说:“应该不会吧?”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不是自己不愿意发生就不会发生的。
当天晚上,顾星熠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他醒过来,艰难地爬起来给自己量了个体温:
38.6℃。
*
第二天一早,顾星熠就跟宣扬请了假。
宣扬也听说了昨天的事,只让他好好休息。又道正好,陈墨那边也需要几天时间适应。说话的时候还叹了口气。
顾星熠没忍住,问:“他还好吗?”
“不太好吧。”宣扬摸了摸鼻子,“昨晚上傅呈把他丢我这儿了,让我教好了再送回去,我一看……哎,确实是不太行。”
“也是被你俩养刁了。”他实话实说, “其实本来还好。”
还是那句话,对比才能看出不同。
陈墨的水平如果放到花瓶流量齐聚一堂的偶像剧那甚至能算得上演技担当,但跟他对戏的是顾星熠。顾星熠当初进度慢是精益求精,简单的戏他从来没NG超过三次。
更不用说最近他跟傅呈的配合基本属于天衣无缝,往那一站就是活脱脱许苓从平行世界穿越。
他是太好了,对搭档的考验就更高。
以往傅呈接得自然,宣扬也没在这上面操过心。
这下算是老实了。
顾星熠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犹豫着道:“……他自己,不教吗?”
他见识过傅呈拉片和讲戏。宣扬在这方面不算擅长,其实效果没有傅呈好。
宣扬想也没想:“他哪有这个耐心。”
顾星熠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下被子的边沿。
隔着电话,宣扬也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就忧心忡忡地挂电话了。
顾星熠烧还没退,接这个电话耗费了他好不容易攒的大半精力。
几乎是刚躺回床上,他就陷入了昏沉的深眠。
-
生病的人睡得都不好,顾星熠做了很多个梦。
他这阶段一直睡得不太安稳。
其实傅呈的猜测并不算空穴来风,他最近越来越觉得自己跟“许苓”的融合度越来越深了。童年模模糊糊的经验摆在那里,他知道自己这是入戏了。
其中的征兆之一,就是他做梦的时候梦到戏里的剧情,也总是第一人称。
梦里他就是许苓,在恼人的尘世跌跌撞撞,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他的梦里也有郁卓宏。他总是会为对方的挑逗轻浮着恼,却又忍不住猜测对方真正的心思。是不是,是不是有一点真心地喜欢他呢。
是的吗,是的吧。
他就在这样算不上噩梦却也不算美好的空茫里跌跌撞撞地行走,再醒来,是酒店漆黑的夜色。
然后顾星熠会坐一会儿,有的时候会自言自语地发一些语音,更多的时候是发呆。
只是今天的梦似乎有所不同。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不是许苓,梦里的男人也不是郁卓宏。
郁卓宏总是潇洒却落拓,他是尖锐的、带着棱角的、是杂乱而矛盾的。
不像另一个人。
这个人和郁卓宏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却总是气定神闲,仿若无所不能。不了解对方的时候,顾星熠看他,总觉得他遥远又疏离。
可是这个人主动地、强势地靠近了他。
强势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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