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泽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你会告诉村里的人我们在这里吗?”
董乐儿看了吴泽雨一眼,没有说话。
巫韵想了想,他的思考很慢,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问题的含义。
夏夏在一旁看着着急坏了,用他轻飘飘的蝴蝶身体去撞巫韵,催促着他快点离开,这两个外乡人会欺负他的!
但巫韵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下头,他甚至补充了一句:“我不说谎的。”
吴泽雨微不可见地叹息了一声,他一步上前,双手准确地扣住巫韵的纤细的脖子,“那我很抱歉,我要杀了你了。”
巫韵害怕地闭了闭眼,“那、那你要快一点,我怕痛。”
吴泽雨:“……好。”
一声脆响,短促而沉闷。
巫韵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般跌落在草垛的阴影里,他双眼紧闭着,如同睡着了一样恬静,似乎下一秒就会再次醒过来。
吴泽雨掐死巫韵的手悬在半空中颤抖着,他颓丧地坐在了地上,苦笑一声,“还是不习惯杀人啊……”
“只有心理变态的人才会通过杀人取乐。”
董乐儿平静地说着,她拿出一张纸盖在了巫韵的脸上,看着一直跟随在巫韵身边的白色蝴蝶,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这只蝴蝶,用力捏死。
夏夏的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他跌跌撞撞地扑进明予微怀里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巫韵没了。”夏夏的声音闷在明予微的衣襟里,含混而潮湿,“他脖子……拧断了……就那么一下子……”
“不哭。”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夏夏的耳朵里,像一片羽毛,却在羽毛落定的地方生出一股奇异的重量,“巫韵会回来的,他虔诚地信仰着神,神会保护他的,对吗?”
夏夏眼中氤氲着雾气,“可是、可是我没有保护好巫韵。”
“那是因为还没有到时间。” 明予微对夏夏无比信任,修长的手指抚摸着他的后背,“我们都依靠你,你是我们信仰的神,你会庇佑我们的。”
是这样吗?夏夏的眼睫毛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内心却茫然无措,他不知道自己这个神到底有什么用,但每个人都很信任他。
夏夏:“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明予微安慰他,“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他说得如此笃定,夏夏忐忑不安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去,他把脑袋埋在明予微的怀中,紧紧抱着他,从他身上汲取更多的安全感。
寨子里的血腥气是一天比一天浓了。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一丝,风一吹就散,后来沉甸甸地积在巷道的低洼处,混着泥土和腐草的味道,怎么都散不掉。
乌鸦开始在村口的槐树上聚集,黑压压的落了一树冠,偶尔有一两只俯冲下去,又被什么东西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玩家的数量很快就只剩下了五个,吴泽雨、董乐儿,双胞胎中的弟弟季星,还有那个颓废的社畜。
除了桑印不知所踪之外,其他人狼狈地聚在了一起,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清晰可见,最可怕的是他们的技能已经快要用完了。
但寨子里的蛊虫无穷无尽,从墙缝里钻出来,从树上掉落下来,从屋檐下黑压压地倾泻而出,无时无刻都在觊觎他们的小命。
“这样下去我们肯定会活活地被耗死。”吴泽雨蹲在一堵断墙后面,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思索着对策,“我们必须把技能省下来。”
社畜:“那蛊虫怎么办?我们打不过它们。”
吴泽雨:“还记得巫伊吗?”
季星立马想起了这人是谁,“那个庸医?”
吴泽雨:“嗯,我打听清楚了,巫伊不是巫医,她是毒蛊师,手里肯定有驱散蛊虫的药粉。”
董乐儿的白裙子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下摆沾满了泥和不知道是谁的血,但她说话的语调依然柔和,“去找她?”
“杀了她,拿药粉。”吴泽雨纠正道。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这个决定得到了其他几人的同意。
巫伊的家门前种植着许多的草药,蛊虫伏在草丛里,发出密密麻麻的窸窣声,吴泽雨使用了他最后一个隐匿气息的道具,带着同伴推开巫伊家的大门。
巫伊正在研磨着药粉,听到动静并不意外地抬起头来,“你们竟然能活到现在,很不错哦。”
吴泽雨:“把能驱散蛊虫的药粉给我们,我们就不会为难你。”
巫伊笑得恶劣:“我就不给,气死你们。”
吴泽雨没有跟她废话,他身形一晃,从侧边突进,手中武器直取巫伊的咽喉。
与此同时,社畜从正面挥刀劈过去,刀锋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巫伊没有退,她甚至在刀光逼近的那一刻笑出了声,一只手扬起来,袖口里洒出一蓬紫绿色的毒粉,纷纷扬扬地散开。
吴泽雨反应迅速,立即捂住了脸,但社畜玩家来不及收势,整张脸沾上了粉末,皮肤立刻滋滋地灼烧起来。
“啊啊啊啊——!”
他惨叫着捂住脸往后退,整个人在地上翻滚,哭嚎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一串含混的呻吟。
季星保护着董乐儿,见状瞳孔猛地收缩,他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棘手,握着刀的手心里全是汗,刀柄上缠的布条湿漉漉的,黏腻腻地贴在掌心。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翻涌的恐惧,从巫伊的左侧切入,他的速度和力量在这批玩家里算得上顶尖,刀刃劈下去的角度刁钻而凌厉,逼得巫伊往后退了半步。
“哦?”巫伊歪了歪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旋即又恢复了那种猫逗老鼠般的兴致,“这个倒是有点意思。”
巫伊主动迎上来,弯刀从腰间抽出,刀身涂满暗绿色的毒液,散发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
她一刀快过一刀,弯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绿色的弧光,季星勉强格挡了几下,虎口被震得发麻,脚下连退了好几步。
他如同看怪物一样看着巫伊,这个力气是正常人能有的吗?怪物吧!
董乐儿始终没有动。
她安静地站在战圈边缘,像是在看一场毫不相关的表演,但她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把小刀。
季星被逼到石墙边上,后背撞上了粗糙的石面,退无可退。
巫伊的弯刀举起来,“可以给我的宝贝们加餐了。”
但弯刀落下来的那一刻,董乐儿动了,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现在季星身侧的。
她像是从阴影里渗出来的,无声无息,白裙的下摆轻轻晃动着。
她没有推开季星,也没有去格挡巫伊的弯刀,而是一把扣住季星的肩膀,猛地将他拽到自己身前。
那只手不大,手指纤细,触感看起来甚至是柔软的,但它扣住季星肩头的力道却像一把铁钳,不容他有丝毫挣脱的余地。
季星整个人被她拽得失去了重心,踉跄着横在了她和巫伊之间,正好迎上了那道落下来的绿色弧光。
弯刀从巫伊手中递出来,带着甜腻的风声,狠狠劈进了季星的胸口。
刀身没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黏腻,季星身体猛地一僵,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嵌着的弯刀,又缓缓抬起头,看向身后的董乐儿,他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一股暗色的血从嘴角涌出来。
他挣扎着想举起手,手指在半空中痉挛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重重地倒向地面,扬起一小片尘土,再也没有动静。
巫伊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劈中的会是季星,更没想到董乐儿会用自己的同伴来挡刀。
就在她这一愣神的刹那,董乐儿借着季星身体倒下的空隙,一步上前,右手拔刀,匕首从腰间翻出来,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短极冷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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