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放之:“……”
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顾放之喜欢到处走走玩玩,虽然痛恨工作但也喜欢工作,既然如此裴辛便让他继续留在了礼部。
礼官和孙太师劝了两次不合礼数,但用裴辛的话说:他就是礼数。
两个月前何让被调去了大理寺,顾放之便接替他成了礼部尚书,众人对他的称呼也从“顾郎”变成了“顾大人”。
顾放之自己觉得,他能坐上这职位,就像他大学能顺利答辩一样。
靠的是百分之三十的实力,百分之十的运气,和百分之六十的水。
因此每每听到别人叫自己“顾大人”,都要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听别人喊自己皇后娘娘就更受不了了。
整个人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炸了一遍那样不自在。
顾放之搓搓手臂:“崽,你还是就叫我的名字吧。”
叶保:“……?崽?”
顾放之道:“是说栽。栽种的栽。你们这些年轻人是祖国的小花朵,朝气蓬勃,需要栽种。”
叶保:“……”
他问顾放之:“你也这么糊弄皇上的?他受得了?”
顾放之思索道:“好像他还可以。”
毕竟昨天给满满讲睡前故事的时候,他把一个出场角色同时说成了凶手和死者和侦探助手,裴辛在旁边听着,也只是使劲揉了几下太阳穴。
叶保:“……”
很好,不愧是他决定要效忠的人,有耐性,大格局。
三人吃吃喝喝一直到了半夜。
顾放之平时是不怎么喝酒的。但这家店的口味偏重,对顾放之来说有点咸,他喝了一口清甜凉凉的米酒后,本是想冲淡味道,却惊为天人。
裴辛找到他、来接他的时候,顾放之已经喝得很醉了。
他迷迷瞪瞪地看到旁边轿子里有只手伸出来。
顾放之晕乎乎地觉得这只手很像裴辛的手。
他总会被裴辛身体的某一些地方吸引,手或是脖子、声音、又或是脚踝。
但最喜欢的应该是裴辛的手指。小皇帝的手很好看,骨感修长,苍白的皮肤让人能看清手背青筋。有时候裴辛写奏折,顾放之就在旁边看着发呆。
正发呆,那只手朝着顾放之招了招。
顾放之抬头,竟真的看到裴辛。
喝多了的头脑刚刚还在强撑着理智,看到裴辛面容的那一瞬间,顾放之整个人松懈下来,终于松开了紧紧按在钱袋上的手。
顾放之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
太好了,不用怕遇到小偷了。
-
再醒来时,天色很亮。
头像是被雪球啃过一样痛,但并不是雪球咬的,因为雪球正在横跨着他在他胸前跳来跳去。
顾放之被雪球慌得眼花,抬手按住小狗头:“停一停。”
雪球以顾放之为圆心开始旋转。
桌前的裴辛听到动静回身:“醒了?”
顾放之撑着手臂起身,然后捂着头发出一声哀嚎。
裴辛抬高声音:“杨禄海。”
杨禄海端着一只托盘上来,上面是一碗醒酒汤。
顾放之喝了后又缓了半天,捂着额头下床洗漱。
掀开被子才发现衣服已经被换过了,干净清爽的没有一丝酒味的寝衣,虽然是新的,但因和裴辛的衣服挂在一起,染上了一些残余的药味。
顾放之洗了把脸,凑到裴辛旁边:“什么时候了?天都这么亮了。”
裴辛:“午时了。”
顾放之愣了愣:“啊?”
今天并非休沐日,也就是说,他旷了早朝??
顾放之立刻打开读档面板想重来,只是刚抬了下手就听裴辛道:“回溯也未必有用。早上朕叫过老师了,老师怎么都不肯起。”
顾放之:“……”
裴辛又道:“就当请了病假了。”
顾放之捂着额头纠结良久:“行吧。”
他现在睡足了头都这么疼,要是早晨的时候硬醒了去上朝,还不一定要难受成什么样子。
杨禄海又端来了饭菜,顾放之问:“一起吃吗?”
裴辛:“吃过了。”
顾放之便自己坐在桌前吃。
不过他没什么胃口,撑着额头嚼了几口小菜,抬眼看桌前裴辛的背影。
他总觉得,今天起床后,裴辛的态度似乎有点冷淡……但也可能是错觉。
为了验证裴辛的想法,顾放之叫了他一声:“陛下?”
裴辛没回头:“嗯。”
顾放之:“在看什么?”
裴辛:“奏折。”
顾放之:“今日折子很多?”
裴辛:“还好。”
“既然陛下忙,”顾放之道:“那臣等下就先去礼部了。”
“……”裴辛沉默几秒,语气比方才还低:“噢。”
顿了顿,他又道:“正好,秦瑄和叶保今天也去礼部找你。”
顾放之眨眼。
这一轮交谈下来,裴辛虽说是有问必答,但声线冷冷淡淡,讲话时的声调也没什么波动。
是真的和平时不太一样。
顾放之放下筷子上前,手指戳戳裴辛肩膀:“陛下心情不好?”
裴辛在奏折上写了个巨大的“不阅”,又抬手去拿下一本:“没有。”
“是有人惹陛下生气了吗?”
裴辛再写了个“不阅”:“没有。”
“朝臣?”
裴辛再写“不阅”:“不是。”
顾放之问:“那是臣?”
裴辛这回只写了“不阅”,但没说话。
……看来是他。
可他怎么就惹到裴辛了?
顾放之拖了把椅子坐在裴辛旁边:“因为臣昨晚去喝酒了?喝醉了?主要是那米酒太 甜了,臣还以为是没度数的呢……”
裴辛扭过头不看他。
顾放之又问了裴辛几句,但裴辛的态度还是方才那样,也不肯说自己为什么生气。
顾放之侧坐在裴辛腿上,鼻尖贴着裴辛鼻尖,伸手捏捏裴辛脸,问小孩:“到底怎么了?只是因为我和小秦将军他们出去了?可你应该知道——”
知道他喜欢上谁,就会一直喜欢。
就像他知道裴辛也会一直喜欢自己。
裴辛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两下,却道:“……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
裴辛又不说话了。
顾放之:“……”
他给裴辛加了堂课,苦口婆心地告诉他沟通的重要性,裴辛仍不开口。
眼见着时间不早,顾放之伸手在裴辛脸上拧一下:“臣先去礼部了。”
放值后顾放之回了顾府,第二天下朝后才去的裴辛那里,可裴辛仍在生气。
顾放之叹气。
前天晚上他喝醉了,想不起来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即便他知道裴辛不会无理由生气,即便他真的做错了什么,可对方拒绝沟通生闷气,再简单的事都不能解决。
顾放之也有点闹别扭了。
他转身:“臣回去了。”
可刚走出两步,腰却被人从后面环住。
结实劲瘦的手臂勾着顾放之的腰把他固定在原地,顾放之怎么都无法再继续走。
“今日是十七。”裴辛说:“老师要留宫里的。”
——顾放之留在宫里想家人,留在顾府想裴辛,索性单数日留宿皇宫,双数日回家住,若是遇到家里没人,或是裴辛有事外出,就自由行动。
顾放之道:“臣还以为陛下不想见到臣呢,话也不和臣多说两句。”
搂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裴辛低声:“没有。”
晚上睡觉时两人躺在床上,顾放之面朝着墙壁睡,两人中间隔了条不远不近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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