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觉得可好,吃的穿的啥的,都紧着那孩子来,还给那孩子取了个新名,和自己姓,县里的学校知道这个事儿,虽然没改户口,但是还是让人孩子上学去了,就叫朝暮。”
周兴昌安静的听着,依稀觉得是个不让人讨厌的故事。
“我大哥小学都没必要,取了个暮字,人家都说不吉利,像是个墓地似的,那是死人取的名字,但我大哥说,朝暮朝暮,早上晚上,每一天都认认真真的活,是个好寓意,朝暮那孩子也是倔的,每次别人欺负他名字,他就和人干架,哎呦你是不知道我大哥为了他干架这事儿去过多少次学校。”
周兴昌心情很复杂,道:“朝暮是个很调皮的孩子吗?”
“男娃哪儿有不皮的。”朝红霞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哎呦,那是皮的,但是每次我大哥和我说他那孩子皮,你知道都是咋皮吗?大半夜不回家,给我大哥着急的,边哭边找,后来回来发现人搁家呢,抓了一瓶子的蚂蚱,说听人蚂蚱好吃,给大哥烤蚂蚱,
还有不知道听谁说的,河里搞鱼,秋天那水冷的,自己带了个床单就去捞鱼去了,那鱼小的和啥似的,根本吃不了,人回来就发烧,直接送医院几百块没了,这要买鱼不知道得买多少……”
朝红霞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关于朝暮的事,听上去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朝德阳转述出去的,从字里行间都能听出来朝德阳对这个孩子有多宠爱。
周兴昌完全无法将朝红霞口中那个调皮捣蛋,但对朝德阳明显很是喜爱的孩子,和那几乎没有半点生气的朝暮联系在一起。
“后来那孩子不是失踪了吗?”朝红霞的声音一转,透出些感慨,“我大哥找了好久,后来突然有一天回来和我们说找不到了,之后就变得挺消沉的,我们问他到底为啥说找不到了,他也不吭气,就搁那儿喝酒。”
周兴昌意识到什么,会突然放弃寻找的人也有,要么就是找到了,要么就是已经和失踪事件调查局的人接触过了,而这种往往需要签保密协议,所以朝德阳才会闭口不谈。
“但是说不找了,找不找我们能不知道吗?我大哥没事儿就开着门,不去工地的时候就到处溜达,老看人家小男娃,哎呦,到咯,你们为啥要来这里看看啊?”
朝红霞停留的地方,就是之前朝德阳工地出事故的地方。
周兴昌的手指按住了此时在怀里的道具:“具体是在什么地方?”
“具体?”朝红霞的脸色变了变,之后叹气,“你们看那么具体干嘛?怎么说都是我大哥,我也不想看,我大哥活生生一条人命,什么都没能改变,现在这里建成了,里面漂漂亮亮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我也不想进去看。”
周兴昌和同事对视了一眼,同事在身后跟着朝红霞和朝红霞说话,周兴昌提前了几步和两个人拉开距离。
明亮的四处都很漂亮的商场,但是因为小县城的缘故人流量很少,商铺入住率不高,但是大概是因为有一座超市的缘故,倒也没有太冷清。
周兴昌稍微注意了一下距离,将握在手心的道具取了出来。
并不需要让别人看到。
周兴昌一点一点收紧了手,将那道具的锋利边缘扎入了自己的手心,皮肉被直接割裂的疼痛感传来,接下来却是比疼痛感更甚的穿透感,像是有什么密密麻麻的扎入了他的血管里,迅速的通过血管向着他的心脏蔓延。
但周兴昌没有放任道具侵蚀他的心脏,他们受过很多使用道具的训练,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道具的使用率了,保持到一定程度的反噬,不会太影响身体,也不会影响效果。
“朝德阳。”周兴昌忍耐着疼痛,在说出口的如同使用道具的咒语一样的声音传来,“你在哪里?”
当周兴昌回头的时候,朝红霞明显愣了下:“哎呦,你这是咋了,脸咋就突然这么白了,肚子疼?那边是厕所,你要不要去一下?”
周兴昌点点头,和同事对视了一眼,相互之间一个眼神传递的信息就足够了。
在朝德阳死亡之处,没有朝德阳的灵魂。
到了卫生间隔间,周兴昌将道具取出来的时候,感觉整条手臂都快废了,看着那原本很小的道具在吸食了血液后不断增长的细长的吸管,抽了抽嘴角。
道具这玩意真的只有恶心两个字可以形容。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吃人。
周兴昌给自己的手上简单做了一个包扎,将道具收回了口袋,将四处滴落的血液都擦拭干净。
接下来还要用几次道具?
下次扎腿上吧……
可是如果出了什么事故,扎腿上不容易逃跑。
在隔间内深深叹气,玩家这种东西,天天都在用这种东西。
越是使用道具,就越是觉得玩家那简直是一群神啊。
缓和了好一会儿才出去,朝红霞有些担忧:“你是不是在飞机上吃坏了啊,不然今天先回去休息休息?”
“可以直接去朝叔叔的房子看看吗?”
“行是行。”朝红霞有些尴尬,“不过得晚点,现在那房子我租出去了,之前和人租客商量好了,晚上他们回去之后你们才能进去瞅一眼。”
“那就等到晚上吧。”周兴昌也松了口气,能恢复一会儿是一会儿。
以防万一成宏远给了他一颗恢复药,但是如果非必要最好还是节约着点用。
自从知道这药是怎么制作的时候,周兴昌一想到要吃这种药就会产生负罪感。
“哎呦,大小伙子,身体这么差呢,你在门口等我吧,少走两步路,我去把车开过来。”朝红霞咂舌。
周兴昌:“……”
“还好吗?”在朝红霞去取车的时候,同事问道。
“嗯,就像是眼睁睁看着数十条寄生虫直接堵住了血管一样的感觉,差点把我手给废了。”周兴昌晃了晃手臂道。
“除了朝德阳,能看到别的灵魂吗?”同事问。
“没试过呢,我受到的教育是一定要针对性使用,如果一旦广泛使用会直接被吸食到死都是有可能的,我可不敢赌,据说除非是同类型进化方向的玩家才能更轻松的承担道具反噬,我们这种普通人用什么道具反噬都很大。”周兴昌道。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同事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说话的不妥,立刻道歉。
“我知道,没关系没关系。”
“不,我是想说谢谢你。”同事道。
周兴昌这会儿却不知道怎么回了。
没人不喜欢听谢谢。
但是这种谢谢背后的事件和情感都太沉重了,导致听到这种谢谢都会感到怪异。
这么想来,那现在在安全屋内的那位黎先生,得承受多大的压力啊。
最开始只是觉得自己这样的人都没办法冷硬成一块石头,不受触动,黎先生都身处风暴中心到底怎么才能无动于衷,那得是个多冷硬的性子。
现在想来……
那位黎先生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神……
“如果,现实世界里也有灵魂的话,或许也挺好的吧。”同事突然喃喃道。
周兴昌陡然僵硬了神色。
他不知道此时同事有怎么样的心理变化,可大概这次的失败,其实在同事心里也是难免失望。
现在想想,目前在对无限世界攻略办公室的人,是不是大多都比较情感化?
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工作这玩意,难道不应该公事公办吗?
这些人根本就没有自己在做工作的自觉……
原本想点根烟的周兴昌的手突然顿住了,他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说错的是他吗?
他只是当做工作中的善意,而他的同事们都是将这一切,当做自己的事情在做吗?
周兴昌忍不住悄悄看向了身边的同事,身高略高但身形略瘦的中年男性,一辈子都没怎么注意过身体健康现在却每天雷打不动的去健身房,明明知道道具有强烈的反噬却还希望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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