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森看着身边的医生连按住针口的事都在帮他做,伸手稍稍挡开了医生的手。
在医生有些诧异的目光中,黎森摘下了按压的棉球,而那一点点小小的伤口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道具作用吧,其他的道具修复应该也能达到很好的效果,如果这种效果能应用在手术上就好了,病人肯定能少受不少罪。”
黎森安静的看着在之前下针处停留着的白团,精神抖擞的抖擞着自己的毛发,那一点点伤口对白团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可言。
“但是很困难吧。”黎森道。
“不好说吧,其实要做的事情比起困难更多的是繁琐,要说困难其实有时候差的就是灵光一闪,我认为灵光一闪这并不能算在困难的范围里。”
黎森不太明白。
“明明是很困难的事,为什么你一直在和我说不困难?”就算黎森不是研究员,也清楚的知道真正的研究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更何况最为困难的大概就应该是这个灵光一闪。
梁金岳似乎被黎森和他对话时很罕见的长句惊了一下,看向黎森:“就……那个,因为……就是……有教授在……教授一般……一般都很行,虽然现在……现在不行,但教授应该只是……有点忙……”
黎森愣了愣。
因为研究员们一直认为何玉奇能做到,所以并不是觉得不困难,而是觉得困难一定会解除。
“我……我也挺聪明的,嘿嘿,最近的实验,我觉得我有不少想法,缺的是时间和试验结果,比起因为政治琐事缠身而忙碌到不得不四处奔波的教授,我倒是觉得我更能突破现在的实验困境。”梁金岳看向别处,一边说话一边稍稍掩住脸颊,看上去似乎是对自己的自夸颇为不好意思,却还是很想要自夸的模样。
很自信。
这应该就是对自己的能力很信任,才会觉得不困难吧。
黎森意识到,可能他觉得困难,是因为自己的知识其实差的很多,内核不强大,阅历不够丰富,没有足够的他可以支撑着他自信的东西。
那如果反向思考的话,是不是只要他有很多可以自信的东西,就能认为困难并不困难?
黎森依稀想起了凌维新和他最后的对话,他有能将一切困难变得简单的资本?他有什么?
只要想明白这件事,就能变得简单吗?
这是凌维新想要和他说的思维吗?
黎森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也没有和以往一样抽出时间简单的打理一下安全屋。
只是静静的走在实验室和医疗间中,觉得这和他记忆中变得又不一样了。
四处似乎正在进行的实验变得更多了,四处都能看到实验室被使用过的痕迹,黎森虽然看不到道具使用的效果,却还是能隐约感觉到在这里的氛围有些不相同,大概也在这里有很多道具正在运转,或者留下了不少运转后的痕迹。
玩家竭尽全力的在做能做的任何事,他们有身为人类的技能,有强大的进化方向,有道具,现在还有了安全屋。
他有……
健康的身体。
他甚至连最后的小问题都解决了,体重只是偏轻,不影响健康。
健康的身体为什么不能算有用的呢?最开始他就是为了能维持好安全屋的稳定性才开始锻炼身体。
他还有小房间,是在安全屋中玩家给他保留的独属于自己的地方,就算什么都不想面对着想要退缩时的堡垒,魏兰应该有帮他做的很坚固,有退路,有逃避的地方,对他而言始终是安全的。
他有白团,是傅枝江给他的礼物,那就应该是属于他的东西,白团的治疗buff虽然很微弱,但毕竟是持续性的buff,是很难得的道具。
他应该有很多正在生效的,玩家留下来的道具,到底是为了他留下来的东西,那应该也是他的东西吧,现在整个安全屋中密集的道具,都是他的东西吗?
他还有陆大灶,绑定在他身上的陆大灶,一直在给玩家提供他们想要的美食,吃到了好吃的东西,有美好的记忆,玩家就可以做药,用来恢复。
甚至,真的要比起来,凌维新也是他的……
就算是因为身份的原因,他也有玩家的好意。
他有朋友。
他有现实世界的人的重视。
他甚至还有,可以……在梦里梦到的人……
黎森站在窗边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黎森微微侧头,突然意识到照射进来的傍晚温柔的阳光。
虽然将整个小区都包围起来重建,但并没有剥夺他的阳光。
黎森站在偌大的窗户前,仰望着天空最后的明亮,阳光铺洒在他身上,照耀在他脸颊上,透过玻璃带来浅浅的温热,黎森伸出手轻轻遮挡双眼,阳光落在了他手心中。
温热的温度轻轻温暖着手心,黎森鬼使神差的想着……
这一刻……
他也有了阳光。
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他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么多的?
这些可以作为他坚信一切都会变得简单的资本吗?
虽然很困难,但一切都在变好,至今为止发生的一切,大概都是曾经作为生活在垃圾中的自己无法想象的,如果退回到那个时间,大概就连现在站在阳光下都是想象不到的。
虽然好像什么都没做。
虽然好像自己不那么重要。
但只要仔细回想,他到底度过了多少难以想象的困难呢。
他将对自己而言绝对困难的,困难到极致的事做到了,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之下。
那大概这次,也会和以往一样,一切都进展的顺理成章,不会有任何困难。
黎森坐在了窗边,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倒影终究在消失的阳光下也同样消失,在天空最后的浅浅薄亮中,黎森茫然。
他真的需要去思考这些问题吗?
明明现在他得到的答案,也和之前的自己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有自觉和没有自觉。
那是不是凌维新还有其他的想法?
比如是在他有自觉之后,应该会产生的想法,或者行为?
黎森思考了很久。
但是什么都没有。
怎么想自己都是至今为止都是只做着琐碎的工作,没有任何创新,被推着走的如同傀儡一般的屋主。
所谓自信,是要自信到什么程度才能对现状有影响?
黎森所认识的人中最为自信的人中,除了凌维新,就只有何熙,光是看着何熙,黎森就知道那是自己绝对模仿不来的,不仅仅是父母、遗传、家境所能带来的,更是与生俱来的绝对的自信。
黎森无奈的抱着手机。
他好像也没从爸爸妈妈那里继承到自信什么的……
自信……
自信。
黎森微微抿唇。
双手抱住了自己,依稀之间好像回忆起了伪正太重新回到本体的时候,对自己的包裹。
虽然黎森对很多事情都没什么自信,但是偏偏对伪正太很有安全感。
莫名的很自信的认为,伪正太对他很认真。
黎森安静的眨了下眼睛,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下,缓缓抬起,稍微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是比起平时要略略高的温度。
在这种事情上获得自信,让黎森稍稍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
但是伪正太对他很信任,虽然也送上了祝福,可黎森觉得那并不是认为做不到,而是作为偏爱之人的叮嘱,虽然伪正太来的时候很闹腾,但至少走的时候,黎森能感觉到他的开心。
其实不管是什么事,只要开始做了就没那么困难。
那或许对他而言最没有自信,也最困难的部分……
黎森上了楼,在已经彻底黑下去的天空,和实际上四处都灯火通明的室内,上了台阶,回到拥有属于自己的小房间的楼层。
远远的就看到那站在电脑面前的凌维新的身影,在偌大的空间中,有且仅有的另外一个生命体,即便黎森也知道凌维新不能确定是否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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