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朗霁没听懂,但知道这兔崽子嘴里肯定蹦不出好话,他大跨步迈过去,伸过来的手在眼前缓慢放大,在云勉眼里看来和恶魔的魔爪没什么区别,就在付朗霁要抓住云勉时,宿舍的门被人推开了。
来人是许久不见的室友丁飞。今晚他们小区停电,于是乎从出租房跑回了学校,以为宿舍里只有云勉一个,没想到付朗霁也在,两人的架势看上去不太妙,丁飞的嘴巴张成了O型,要是没被他们俩发现,丁飞也许早就默默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这,这是干啥呢?”丁飞干笑了几声。
云勉却像是看到了救星,拧着身子从付朗霁身边挤过去,又和付朗霁拉开很远一段距离,要不是有高墙围着,恐怕这会儿云勉都能逃到月球上去。
付朗霁好笑的看了眼云勉,转头对丁飞说没事,又往旁边撤了一步让人进来。
剑拔弩张的氛围很快因为丁飞的到来而打破。
丁飞是个自来熟,哪怕和付朗霁同窗三年没怎么交流过,也还是很自然的几句话攀谈起来。他和付朗霁说这阵子被公司安排出差,去了好几个南方城市,印象最深的就是南城,他说南城经济发展很快,工作强度虽然高,但挣得多很有发展前景,而且气候还很宜人,适合久居。
“将来要是有机会能在南城安家就好了。”丁飞感慨道。
付朗霁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视线一直落在旁边默不作声的云勉身上,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在改PPT,改半天了也没改好。
丁飞也注意到旁边一直不说话的云勉,怕冷落了云勉,于是递出话茬:“云勉,你是不是也去过南城?”
云勉愣了下,有些局促的看向丁飞,张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丁飞很快又自然的接上:“你家那么有钱,一定去过不少地方吧,大一的时候你还跟我们说你去过好多城市旅游呢。”
云勉一直都没有说话,仿佛一座蜡像一样愣愣地看着丁飞。丁飞不禁有些尴尬,搓搓手想找补下,而就在这时,云勉终于点了点头,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是啊,去过。”
然后他很快将头又转了回去,看上去专心在做PPT,但明显身体僵硬,不太自然。
付朗霁眯起眼睛,眼神要将云勉看穿,隐约觉得有几分怪。
在春雨街的尽头有个小巷子,从外面看里面名不见经传,但若是好奇拐进去会发现别有洞天,巷子不深,但太阳不太能照进来,所以几乎从早到晚这里都很暗。有块牌匾高高的支出来,LED灯缺了几块,但还是能勉强看出来上面写着“白日梦酒吧”。
付朗霁到的晚,中午的时候下了场雨,他不喜欢雨天,路会变得潮湿泥泞,溅起的泥水会把裤脚弄脏,这时候连风都是讨厌的,湿答答黏糊糊。所以他故意等了一会,直到雨下的小了些才出门。
进了白日梦酒吧,付朗霁将雨伞插进门口装雨伞的桶里,一眼扫过去,桶里有三四把雨伞。
酒吧平时也没什么客人,能选择开在这样偏僻的位置,酒吧老板当初显然也没指望能挣到什么钱。虽然没有客人,但吧台还是有一个调酒师,付朗霁要了杯金汤力,回头就看见坐在软椅上朝他打招呼的仇钰。
“嗨,好久不见我的朋友。”仇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他那张因为打架而挂了彩的脸直到现在也还没好全,左边脸颊上还是留着一块明显的淤青。尽管如此,这人还是一副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脸上的伤是什么勋章一样。
付朗霁像没看见一样,在距离仇钰较远的位置坐下,仿佛仇钰方圆百里都有病毒。
“坐那么远干嘛,过来坐。”仇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付朗霁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坐过去,“禁闭结束了?”
那事发生后,仇钰就被关了禁闭,两人也有一阵子没见面。
“嗯哼。”仇钰表情很得意,“我答应老仇去跟林小姐约会,他就放我出来了。”
付朗霁蹙了蹙眉,“可你还是喜欢男的。”
仇钰无所谓地说:“是啊,性取向这种事可是连电击疗法都治不了呢,老仇还天真的以为能把我掰直。”
“那你还答应去和林小姐见面?”
仇钰笑的意味深长,“见个面而已,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据我所知,林小姐有心上人,可惜是个穷鬼,不能带回家,家里又催她找个门当户对的,要我说我还是个好人呢,帮她挡了那么多场相亲。”
服务员把酒端上来,付朗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旁人的事他管不着,即使仇钰是他发小,他也不喜欢插手别人的事,只要无伤大雅,他可以平静的接受任何一件事的存在。
“不过,你猜我在调查林小姐的时候还发现了什么?”仇钰忽然笑的很狡猾。
付朗霁斜眼看过去,猜到这回仇钰要说的事恐怕和他有关。
“什么?”付朗霁问。
仇钰卖起了关子,“其实我真的是非常无意的发现了这件事,你来之前我都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你呢。”
付朗霁没什么耐心,“要是不想说就别讲。”
“是这样的,我雇的人偶然拍到了这样一张照片。”仇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食指按在照片上慢慢推向付朗霁,他观察着付朗霁的表情,捕捉到了他眼中转瞬的诧异。
照片拍摄的角度看起来很刁钻,看得出来拍摄者和照片上的人距离很远,但即便在照片这样糊的情况下,付朗霁还是认出了照片中的男人是他舅舅聂生,而那个背对着镜头身材娇小的女人显然不是他的舅妈赵怀芳。
“这能说明什么?”付朗霁把照片推回去。
仇钰了然一笑,又放了一张照片在桌子上,照片中,聂生亲吻了陌生女人的脸颊,俨然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之间的亲密。
照片如果让舅妈赵怀芳看见,恐怕要天下大乱,谁都别想安宁。
付朗霁将照片攥在手心中,眼神中带着几分警告,“这张照片不能让其他人看见。”
“我当然不会干这种事了,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仇钰摊开手心,“但是你要知道,连我的人都能拍到这种照片,那离其他人发现也不远了,说不定已经被别有用心的人注意到了也未可知啊。”
付朗霁眯起眼睛。天空乌云密布,雨又一次下大了。
云勉从车站一路小跑进咖啡厅,雨伞半路让风吹坏,半边身子都被雨打湿。他抖了抖雨伞,没有丢掉,而是打算一会修一修接着用。
珠仪已经早早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见云勉进来高兴的招了招手,“这里!”
“冷不冷,快喝点热水暖暖。”珠仪往云勉手里塞了杯热水,又翻出纸巾替云勉擦身上的水。
云勉的手冻的有些僵硬,靠着杯壁上的热度才缓过来,他朝珠仪笑道:“我没事,一会儿我自己擦吧。”
珠仪嗔怪,说他还是不懂照顾自己,这么冷的天穿这么薄就出来,也不怕冻感冒。珠仪絮叨时,云勉就低头傻呵呵的笑,他喜欢姐姐絮絮的念,话语里是溢出来的关怀,而他是躺在棉花糖上打滚的小人儿,尝着幸福的甜。
“年前咱找个时间一块回趟老家吧,去看看阿爸。”珠仪说道,“小栓哥跟我讲,阿爸坟上的野草长满了,要清一清呢。”
云勉掰着手指头算,上一次回家看阿爸也要在去年了,是该回去看看。
他们阿爸是在云勉上初中时过世的。阿爸在山沟沟里当了一辈子的老师,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云勉和珠仪都是孤儿,阿爸心善,先后收养了他们,给他们饭吃,还教他们识字念书。可惜好人没好报,四十出头的年纪就得了不治之症,发现时就已经是晚期,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
阿爸走后,云勉和珠仪就又成了孤儿。
珠仪那时候上高中,成绩很好,考试回回都能考年级前十。她退学回家的时候,她的班主任特意追到家里来劝她,要她不要放弃上学。珠仪给那位女老师泡了阿爸最喜欢的茶,一下午的光景过去,班主任湿润着眼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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