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越过聂生的肩膀,小福看见那辆红色轿车与另一辆黑色SUV迎面相撞,红色轿车前身几乎变形,而轿车里的女人脸埋在安全气囊上,似乎已经晕了过去。小福瑟缩了一下,又将脸埋进了聂生的怀里,然后他就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聂叔叔,你受伤了!”小福惊叫起来。
聂生的身体还在颤抖,但还是强撑着精神去哄小福,“叔叔没事,小福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小福摇摇脑袋,“没有。”
“那就好。”聂生长长出了一口气,他回头看向身后停着的红色轿车,已经有好心人上前将车里的赵怀芳拖了下来。
赵怀芳的身形晃了晃,她察觉到了聂生的视线,掀起眼皮回看过去。她的眼里藏着数不尽的恨意,但很快又转变成了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
聂生三步并作两步朝赵怀芳冲过去,一把揪住赵怀芳的衣领,“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这样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你有什么就冲着我来!”
赵怀芳却像是真的疯了一样狂笑,她笑的流眼泪,“太好笑了哈哈,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事情,聂生,你真可怜。”
警察很快赶到,将聂生和赵怀芳分开,赵怀芳被带上了警车,而聂生还愣在原地,他不明白赵怀芳的意思,就好像有什么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可是没有人愿意告诉他答案一样让人苦恼。
云勉几乎是冲进急诊室的,看见小福完好的坐在病床上,他腿一软,人就跌坐在了地上。冷汗一茬接一茬的往外冒,但他的手脚却冰凉的一点触感都没有。
“云勉,快起来。”付朗霁把云勉从地上拉起来,用自己身体撑着云勉,他在公司听到这个消息也同样震惊,当即开车赶了过来,刚好在医院门口碰上云勉。
“爸爸!”小福一见到云勉立马从病床上跳下来朝他跑过去。
“有没有哪里受伤?”云勉哆嗦着将小福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小福没有受伤才稍微安心了一点。
小福伸出肉乎乎的手帮云勉擦眼角的泪珠,“爸爸,我没事,多亏了聂叔叔救了我,他都受伤啦!”
聂生全身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最严重的当属后背,在抱着小福躲避车辆的时候撞到了台阶,磕出了很深的伤口,此刻裸着上半身,被纱布缠成了木乃伊。
然而云勉一点都没有要感谢聂生的意思,他的眼里充满了愤怒。
“聂先生,之前因为你是朗霁的舅舅,我不好对你多说什么,但是今天发生了这档子事,我想也是不得不说了。”云勉的声音不大,却刚好可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因为你,让我家小福处于这样危险的环境中,你应该感到羞愧和忏悔。小福是我的儿子,而你只是一个陌生人,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小福,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父子的生活了!”
云勉声音颤抖,看得出来在竭力压抑着愤怒。
小福听后不解地说道:“可是爸爸,是聂叔叔救了我......”
“小福!”云勉平生头一次对小福露出生气的表情,小福被吓得不敢吭声。
一旁的付朗霁也同样很懵,他也觉得云勉的反应有点过头了,他试图替聂生说话,“云勉,我舅舅他......”
“不要再说了,小福是我的孩子,我有权决定他和什么样的人接触。”云勉以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道,“从现在起,我不会再让小福和聂先生见面了,烦请聂先生自重。”
说罢,云勉就要领小福离开。
一直没吭声的聂生看着那被云勉牵走的小身影忽然心底萌生一股冲动,他叫住云勉,“等一下!”
云勉不耐地回头,等着听聂生要对他说什么。
聂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他只是下意识的就想叫住云勉,不想小福就这样被云勉带走,而自己就这样在小福那里被判了永远都不能再见面的死刑。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第一面我就能感觉出来你很不喜欢我,但我自觉以前和你并没有什么接触。”聂生说出了心中费解,“仅仅只是因为我和小福关系好你就对我产生了敌意吗?”
云勉咬紧嘴里的软肉,这个问题他很不想回答,于是也没有给聂生面子,一言不发直接领着小福离开了。
“云勉!”付朗霁追上去想要拉住云勉的胳膊,可才刚碰上,云勉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云勉将小福护在怀里,一回头看见身后站着的是付朗霁,瞬间感到很愧疚,“对不起,我以为是别人。”
付朗霁蹙紧眉头,“可以和我说说为什么那么讨厌我舅舅吗?”
小福从云勉的怀里露出眼睛,同样好奇地看向云勉。
云勉绷着嘴角,半晌才回道:“他刚才差点让小福出事,这难道还不算理由吗?”
付朗霁一时哑然,他走近了些将云勉抱进怀里,现在的云勉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炸毛兔子,需要耐心地安抚。
“没事了兔儿,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了,中午我会让小李过来看着小福,上学放学也会安排人来接。”付朗霁承诺道。
云勉用力闭了闭眼,可即便这样他仍觉得不够。
付朗霁将云勉和小福送回了家,到家楼下时,助理打来了电话,他让云勉和小福先上楼,自己则在楼下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接电话。
“结果出来了?”付朗霁声音有些发抖,心脏也跟着狂跳起来。
“小付总,鉴定结果显示云先生和小福没有血缘关系。”
第67章 流年往事(13)
在听到小福不是云勉亲生这个消息后,付朗霁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有些艰难地消化着这个给他带来巨大冲击的信息。
助理见付朗霁迟迟没有回应,疑惑问道:“小付总,您还在听吗?”
付朗霁这才慢慢回过神,“嗯,我在听。”
助理说道:“我已经把鉴定报告发到您手机上了。”
“好。”付朗霁挂断电话,点开助理发过来的报告,所有字符排列组合构成了事情的真相,小福不是云勉亲生的小孩。
刚才凝固住的血液在接受了这个事实后如同喷发的山洪,支配着付朗霁热血上涌冲回了家。
小福不是云勉亲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云勉当初的不告而别不是因为背叛了他。
付朗霁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蹦了出来,难以言说的喜悦让他一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了罕见又真情实感的笑容,他抑制不住狂喜,这份亲子鉴定恐怕是上天给他最好的礼物。
他一路跑到家门口,在门口站定,稳了稳心神,他甚至都没有想好要怎么去问云勉这件事,但他已然等不及想要见到云勉。
付朗霁打开房门,喜悦还没来得及传递出去,就看见小福一脸不高兴地跑回自己房间并重重关上了门。
他的喜悦在这一声巨大的撞门声中戛然而止。
如果小福不是云勉亲生的,那小福是谁的孩子,云勉当初不告而别一定其中有别的隐情。这么多年,云勉一个人在国外人生地不熟,还要照顾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孩,想必他一定过的很辛苦,但他却什么都不说,甚至在面对自己咄咄逼人的质问下也咬紧牙关,一句实情都不肯吐露,付朗霁忽然很难过的想到云勉一定受了很多的委屈,说不定还有很多恐惧才不敢说出真话。
付朗霁的脚步慢下来,双手垂在身侧,他觉得自己变得很无力。
这时,云勉从卧室里出来,脸上疲惫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看见付朗霁一个人愣在客厅。
“你回来啦。”云勉强打起精神,和付朗霁解释道:“小福刚才和我闹脾气来着,没什么大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这对天下第一和平的好父子在这一天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争执,小福认为云勉不让他和聂叔叔见面,觉得聂叔叔是坏人的想法太过分,他不知道这其中的真相缘由,只是站在一个小孩子的角度,家长一而再再而三剥夺了他交友的权利,这让他很生气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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