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周朗东跑西跑,名片送出去好几张,还是没能开张,但是却阴差阳错地又在街上偶遇了元和好几回。
白礼那家伙竟然还污蔑他触犯未成年人保护法,明明是临江太小了!
小到他多在街上逛几圈,就发现元和又在日行一善,小到他多看了他日行一善的新对象一眼,就觉得人家面熟。
周朗一想,哦,好像前两天去医院扩展业务时曾见过这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四眼”。
但是,如果他没记错,当时这位学弟的“四眼”可是直勾勾地盯着生殖医学科的招牌不放啊!
难道现在男性生殖障碍的问题已经从社会扩展到校园了?
不不不,大吃一惊的周朗赶紧打消了这不着调的念头,但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编出了几十出跌宕起伏的家庭伦理大戏。
没办法,职业病。
所以,最近没开工耳朵痒痒的他理所当然地被勾起了兴趣,然后将自己的行动轨迹和他俩的一重合,稍微多听了几句,仅此而已,白礼竟然就污蔑他犯法!
关怀学弟的事儿,能叫尾随吗?
当代孔乙己在身边潜伏了这么多年,白礼终于发现其面目:“原来你还侵犯了两个未成年人的权益。”
周朗:“……”
周朗忿忿不平:“哪来的两个!梁聪已经成年了!虽然刚成年,但是也是成年人了!”
“刚成年?这么说,你尾随并偷听他们讲话的时候,人家也许还是未成年喽?”眼看周朗还要反驳,白礼又一脸严肃道,“而且,成年人的合法权益就可以随意侵占了吗?”
周朗看着白礼磨牙:现在不是求他办事的时候了,这个过河拆桥的家伙!
“你打听元和也就算了,怎么连……”白礼想了想那位学弟的名字,“梁聪也一块打听了?”
“我可没有那么闲。”
是元和告诉他的。
元和的假期都赶着解析不在家的时候来,也是一件怪事。
那时,元和刚经历了一段时间紧任务重的集训,画室给了几天放松假,而学校那边刚考完一次大考,最近也没什么事,解析还不在家,于是元和一天天混得和无业游民一样潇洒,见天在街上闲逛。
他没想到会遇上梁聪,那个被自家两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天才瞎忽悠一通最后和解析一起下了天台的同班同学。
元和知道这件事时,好悬没被吓破胆。
在画室紧锣密鼓地集训时,他还不忘注意梁聪的动向,发现梁聪后来又自己上了两回天台,虽然没待多久就又下来了,但元和还是忧心忡忡。
幸好,没过多久,解析就被安排去省队参加CMO的集训,元和才勉强放下心来。
所以说,天台这种不安全因素,就不应该大大咧咧地存在在学校里。学校应该在天台的四周都围上两米高的铁栅栏,最好再给通往天台的楼梯间上锁,永久封存。
但是一见到梁聪,封存在元和心头的记忆和随之而来的恐惧和担忧便如影随形,元和不得不做些什么来让自己镇定些。
于是他背着画板走到慢慢踱步的梁聪身边,帽檐一抬,露出两颗尖牙:“同学,画画吗?十元一幅,童叟无欺。”
嗯,唯有金钱才能让元和感到镇定。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手上有钱,心里不慌吗!
元和很是殷勤地招揽起自己的顾客,致力给予顾客宾至如归的待遇。
也许是元和的三寸不烂之舌太能忽悠,一幅画画完,梁聪竟然还蹲在元和的画架旁不愿意走了。
元和捂着自己的钱包,神情戒备。
干什么干什么,不会是不满意想要退钱吧?
虽然他童叟无欺,但货物已经售出,概不退换!
“可能我画的让你不是很满意,但咱俩是同学,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才去学画画的。”
所以在你同意让我给你画像时,你就应该有“元和肯定画得不咋地,纯粹是在杀熟”的觉悟了!
元和好声好气地劝说道,拼尽全力保全已经落进自己口袋里的十块钱。
好说歹说,梁聪愣是不吭声,最后元和只好扔下一句万金油,一把把画像从画架上揭下来,塞进梁聪的手里:“我已经很努力了,这是我拼尽全力的成果。”
所以,好歹给悲哀的打工人留一点辛苦的笔墨钱吧。
“拼尽全力之后还是得不到一个好结果……”梁聪展开素描纸,望着画像上的自己喃喃自语。
还存在侥幸心理的元和:“……”
这么嫌弃吗?
元和开始对口袋里新鲜热乎的十块钱的归宿产生了一丝动摇。
幸亏梁聪又开口了:“拼尽全力之后还是得不到一个好结果……该怎么办?是我的错吗?”
吓死了,原来是在自言自语。
元和安安心心地把十块钱揣回兜里,开始发挥他的长处——忽悠。
最后,周朗眼见着元和把梁聪忽悠得越来越透彻,越来越往前看,而忘了过去……
以及成为过往的十元钱。
“其实你一直很优秀。”
元和没有参与梁聪的过去,但当他开始想要了解这位虽然陌生,但已经和他的家人有了交集的同学,他动用了所有可能认识梁聪的渠道。
最容易的方法,便是浏览梁聪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的文字。
“做最好的自己,让优秀成为一种习惯。”是梁聪在企鹅上的个性签名。
只这句话,元和便明白,若有和梁聪交手的机会,他应该从何作为对话的切入点,以什么让梁聪卸下心防,找到他的弱点,一举击溃。
梁聪的眼睛慢慢红了:“但是,从高一到高三,我的成绩越来越差,这次考试,说不定会掉到倒三。”
元和:“……”
他模拟演练了许多遍的对象只是一个单纯的为排名退步所困扰的高中生,而不是一个在自杀前有报社倾向的心理变态,这是元和万万没想到的。
好家伙!
周朗跟听评书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第212章 好事
忽悠了半天, 饶是舌灿莲花,也不免口干舌燥。
元和拉着梁聪去路边的超市买水,超市里的顾客, 逮着一个问一个。
“您觉得临江一中怎么样?”
“一中的重点班呢?”
“您觉得能考进一中的重点班读书的人,以后能上个什么样的大学?”
……
但凡是临江的本地人,有一个算一个, 上至七十老叟, 下至七岁小儿, 没有一个不知道临江一中是本地最好的高中, 没有一个怀疑能考进一中重点班还就读了三年重点班的学生考不上一个好大学,没有光明的前途。
“你在一中,你要记得你在临江一中读书, 你不仅在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读书, 你还在全市最好高中的最好班级里读书。”
“你能在临江一中的高三理科一班里读书,”梁聪的身上还穿着学校的校服,校服的前胸上还别着学校的校徽,元和望着那枚印着校名班名的校徽, 语气肃穆,“就已经证明了你的优秀。”
“所以倒三又怎么样呢?”
一个语文是班级倒一, 总分又常年被语文拉后腿, 导致排名只能一直在班级中下游晃悠的人, 说出这种话其实没多少信服力。
但元和本人显然没这个意识, 幸而梁聪同学也是个脾气好的好同学。
两人在超市门口拣了两张红色的塑料凳子, 坐在路旁咕噜噜地往喉咙里灌水。聊两句天, 再喝一口水, 直把没什么味道的矿泉水也喝得有些滋味。
梁聪的症结在于常年优秀, 一朝进了卧虎藏龙人才济济的一中重点班, 无法再一枝独秀,而他依旧优秀的光芒,在其他人才的映照下,便成了无法与日月争辉的萤火之光。
愈发激烈的竞争,不断后退的排名,高考倒计时的逼近,家人的期望……无数稻草压迫着脆弱的高三学子的神经,从高一伊始心里就背负着巨大枷锁的梁聪,才会萌生出人生无望求解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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