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是询问的语气,表情却已经透露出三个字:快答应,快答应。
傅九经眼底笑意流转,“你说。”
顾知望像是怕他后悔,一口气道:“夫子若是以后出入朝堂,不许和二皇子走近,也不许站他那边。”
傅九经挑了挑,想到了前段时日公主府发生的事。
顾知望却以为他在迟疑,瘪了瘪嘴,“夫子不愿意?”
他提的要求有那么过分吗,还是傅夫子这时候便已经看好了刘瞻?
傅九经摇了摇头,“我答应你。”
刘瞻心性难登大雅之堂,他本就不看好,至于顾知望这个要求,他也没多想,小孩间闹了矛盾决裂,拉着人要求不许理对方是很寻常的事,更何况是差点闹出命的仇怨。
就算顾知望不提,对于刘瞻,他也不愿接触。
顾知望见他应下,脸变得十分迅速,瞬间乐开了花。
每改变一个书中剧情,便宣告未来同时也在改变,会让他产生一种搬开石头的轻快感和成就感。
对于傅夫子能避开原本惨烈的结局,顾知望同样为他高兴。
*
自那日起,傅九经不再回学堂授课,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方民策中,最终在一个月后完善收尾,托付崔懿将此策呈上御前。
这事并未声张,而是私下进行。
傅九经还是留有了一线余地,如若元景帝当真心有猜忌,便是留中不发,若是看中此策,心无芥蒂,大概率便会主动召见。
这日顾知望正想着找个时间去探望傅九经,却不知有人先一步给捷足先登了。
此时的傅九经正在院中给鱼缸中的红锦鲤喂食,听见院门被敲响,放下鱼食前去开门,猝然之间被门外之人震在原地,忘了反应。
“怎么,不欢迎?”元景帝一袭蓝袍常服,木簪束发,打扮颇为低调,身后也只跟着盛禾一人。
竟是悄无声息微服私访来了。
傅九经当机立断跪下,“草民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起吧。”元景帝已经迈步进了院子,看见石桌上放置的鱼食,道了声,“师弟好雅兴。”
傅崇在任时身为元景帝的老师,按照民间叫法,这句师弟倒也没错。
傅九经幼年起居于京城,见过的元景帝的机会不少,也算是知道元景帝的性子,没有诚惶诚恐的退却,而是自如中不失敬重,配合元景帝闲聊道:
“草民不似陛下需要整日忧心国家大事,励精图治,实乃闲人一个,每日养养鱼弹弹琴,只当是修身养性了。”
元景帝目光越过他,看见后头缺了一块的院墙上,忽而道:“你那策子朕看过了,不错。”
傅九经眼波微荡,却是听元景帝继续道:“只是你就不怕朕介怀当年之事,心有忌惮,行那鸟尽弓藏之事?”
傅九经早在元景帝亲临时心中便有了答案,身形一正,躬身道:“陛下乃圣明之君,宽以待人,爱民如子,草民信陛下,愿以命待之,毕生所求便是追随陛下,为大乾朝廷百姓众生献上一份微薄之力。”
从进入院中起,元景帝脸上淡淡的笑意第一次有了实质的真切,亲手托起了傅九经,“你倒不似你父亲。”
大乾缺的便是这样敢说敢闯的年轻血液,比那些动不动便下跪劝诫他三思,冥顽不灵的老古董强。
第138章 授官
傅九经起身,听见元景帝提及傅崇,身形微乎其微顿了顿,只简短道:“父亲在家中也时常惦念陛下。”
元景帝却是心中感慨良多。
他自幼时起便是傅崇教导在侧,一步步陪着他册封太子,又登上帝位,有实实在在的师徒情谊。
父皇病逝前的话他从未曾放在心上,傅崇什么样的性子他又怎么不知,可最后的结果,却是傅崇不信他,几番挽留依旧执意要离开。
当时的元景帝不可谓不挫败,灰心于傅崇的不信任之举。
他看着眼前眉眼有傅崇三分相似的傅九经,心中聊以慰藉,“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方民策乃是为国为民,替底层民户发声的良策,却不适宜当下,如今边塞不稳,国库不盈,所要面临的重重阻碍太多了。”
元景帝言罢叹了口气,当年与北蛮一战损耗颇大,再加上元景帝坚持减免税赋,近些年又时有天灾,国库实在入不敷出。
傅九经神色坚定,“陛下心有鸿鹄之志,心系天下苍生,草民相信只要有陛下在,大乾必行会有长治久安的盛世之况,如今需要的不过是休养生息的时间。”
元景帝朗声一笑,“说的好,得此良将是朕之幸,也是大乾之幸。”
傅九经眼中带光,如燃烧灼热的火焰:“得陛下看重,是草民之幸才是。”
傅山同样难掩兴奋,为自己公子实现多年心愿高兴,强忍着情绪轻手轻脚上了茶。
元景帝环顾了圈院子,目光落在鱼缸之内,笑了笑,“你这鱼倒是养得不错。”
傅九经跟着看去,几条胖乎乎的红鲤正慢悠悠甩着尾巴,因为身形圆润动作实在不怎么灵敏。
“这是草民学生所赠,说是健壮些不容易生病,好养活。”
元景帝觉得有趣,“倒是花了心思。”
“这人陛下也识的,正是关山侯之子顾知望,前段时日草民遭流民盗劫,多亏了他出手相助,才幸免于难。”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元景帝微微一顿,不由想起上次阿姐入宫,明里暗里为顾知望说话一事。
他倒是招人稀罕,这一个两个的都向着他。
罢了,上次终究是刘瞻之过,那孩子也是受了委屈。
这日之后,傅九经的任命便下来了。
从五品的侍讲学士。
朝堂之上听见这个消息,不少官员神色各异,不明皇上的用意。
傅九经这个名字不陌生,更甚者心下猜测这是傅家重返朝堂的讯号,要延续十年前傅家的盛况。
寻常状元都是授六品的官职,入翰林院庶常馆学习三年,再行晋官,陛下却是叫他一举越过了这个流程。
谁都知道翰林院是为政治核心跳板,傅九经走的是典型的学官路线,将来是要入阁的。
这一任命下来,自是招惹了不少人眼红,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却也让傅九经这个沉寂了近十年的名字重新响彻京城。
顾知望听见消息自是为傅九经高兴,不过他当务之急要面对的却是月底的学堂考核。
傅九经那些批注简明扼要,一针见血,将晦涩拗口的文章解析的通俗易懂,正适合顾知望这种不愿意动脑子的,可谓帮助巨大。
在征得傅九经本人同意后,他将这些书一同分享给了顾知序郑宣季他们,很是苦读了一段时间。
他当初可是放出过的话的,今年一定要升到乙舍,做不到就是自己打自己脸,可不得发力用功了。
就连云氏这段时间都感叹自己儿子终于开窍了读书那根弦,自己看自己家孩子总是好的,这话在云氏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云氏打心底觉得自己儿子从小就聪明,脑袋瓜又生的圆,天生就是读书的料,虽然过程出现了些挫折意外,不过这不是半路扭回来了吗。
觉得儿子读书辛苦,云氏这几日想着法子给顾知望熬汤,每日花样都还不重样。
那头顾知望刚感叹自己读书辛苦,到手一捏,肚子上的肉软乎乎的,还胖了些,无语了一瞬。
他看向桌案对面的顾知序,偷袭了手,却只摸到薄薄一层紧实的肉,下一刻就被躲开了。
“你怎么一点都没胖?”顾知望语气幽怨,明明汤都是一起喝的。
顾知序微微勾着腰,腹部还残留着痒意,认真回答道:“或许你可以每天跟我去演武场热热身。”
顾知望果断捧起书,表明自己没时间。
不就是肚子上长点肉吗,又看不见。
温习完书,两人一同结伴去了万寿堂,今日不是月底,不过听说是有喜事,要一家子聚一起好好吃个饭。
他们来的还算是早的,屋内只有三房的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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