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见到顾大人了。
破旧的院门突然被人推开,门上挂着的插销只是个摆设。
李木根抬眼一眼,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又看。
院门浩浩荡荡进来数十个人,为首的正是那位顾大人。
李木根没反应过来,也没察觉顾大人盯着自己看了许久。
顾律身后的侍卫面色有异,这院子里的小孩怎么和顾大人那么像,不会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
听闻京中顾夫人只有两子,夫妻恩爱,顾大人洁身自好。
嗯,情况有点不对。
不过男人哪有不好色的,留下些风流债也是桩美谈,他们表示理解。
没人发现洗去污泥的李木根正是来辽州路上救助的小孩。
李木根被这么多人盯着一下就局促不安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湿乎乎的手,紧张地请人进去。
“顾大人怎么来了,我给你们倒水喝。”
听见动静的李氏从屋里出来,看见来了这么多人吓一跳。
“你们干什么呢,谁准你们进来的。”
“娘。”李木根扯住李氏袖子,解释道:“这是京城来的钦差顾大人,路上就是他救的我。”
李氏甩开他的手,怀疑的目光看向顾律,“钦差?钦差怎么会来我家?”
她一直没信李木根路上碰见了贵人,还是那位得辽州上下感恩戴德的顾大人,贵人哪是那么容易遇见的。
“有事相谈,叨扰了。”顾律说话声不疾不徐,不像村里带着浓重的口音,含着某种韵律的好听。
他和整个屋子格格不入,泛着绸缎光泽的衣服纤尘不染,一看便知不是这种地方能出来的人。
什么也不做,李氏气势便低了一大截,莫名抬不起头来。
看起来确实是京城的贵人,那可不能得罪。
“你去,给几位大人端点吃的,伺候好大人们。”
李木根刚要应下,顾律制止:“不用麻烦,我今日来只为找你问两句话。”
李氏摸不着头脑,想说自己又不认识他,有什么好问的,可看见那青年仿佛什么都不入眼的神情,反问的话一句都问不出口。
浑身不自觉泛起寒。
第20章 认父
侍卫自顾自擦拭堂屋的凳子,说是堂屋,实际只摆放了吃饭的方桌和长凳,凳子上结满了黑色的污垢。
一行人如入无人之境,反倒是屋子的主人束手束脚。
顾律掸了掸衣衫,四平八稳坐下,衣摆处靛青的翠竹栩栩如生。
李氏被‘请’到对面,接着一众侍卫带着茫然无措的李木根退下,关上门。
“你到底想做什么。”大门紧闭,李氏也开始慌了。
顾律抬眸,不放过李氏脸色任何神情变化,“忘了介绍,本官是负责辽州赈灾的钦差使者,家自京城顾府,关山侯顾律。”
李氏一瞬间忘了反应,死死瞪着眼面无血色,“你、你你是……”
顾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泯灭,轻声呢喃:“看来接下来的问题不用问了。”
抱错孩子的事李家一直知情,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自然从不善待,言行苛刻。
望哥儿,也确实不是自己的孩子。
李氏不是个蠢人,只是太突然了,没有给自己反应的时间,她连忙收敛脸上的神色,诚惶诚恐跪下。
“农妇不知侯爷驾临,想来是祖坟冒青烟了,就是不知侯爷来农妇家是有什么事,农妇好招待侯爷。”
“京城柳口巷王家,他们能证实你七年前入京之事。”顾律不愿浪费时间。
他最是知道该如何直击人弱点,“想见见你生下的那个孩子吗,他的一双眼睛和你很相像,实在不行,我让人将他带来,我们当面对质。”
李氏一下跌坐在地,怔愣片刻,突然跪趴着拉住顾律衣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农妇也是半路才发现抱错了孩子,不是刻意的,是农妇一时鬼迷心窍,和那孩子什么关系都没有,侯爷不要迁怒到一个小儿身上呀,侯爷——”她痛哭出声。
李氏最初也有好好待过李木根,只是终究不是自己生的,小孩的哭闹唤不起母亲疼爱,只会招来不耐。
后来她逐渐忘记了最初的愧疚,看见他总是会不受抑制的思念远在京城的亲生儿子,便将气发泄在了他身上,以至于已经成了习惯。
顾律看着底下妇人精明市侩的眼睛,厌恶甩开她的手。
开始后悔用望哥儿说事,他亲手教导长大的孩子,和这满心算计的妇人怎么可能会有半点相似。
见他起身欲走,李氏连忙追上,瑟缩地问道:“侯爷,我儿子……”
她还未曾说完,顾律骤然回首,声音中的冷意尖锐刺骨,“你们李家只有一个儿子,名叫李松山,知道拐带官员之子是什么罪名吗,不想全家一起死就记住这点。”
李家明知抱错却刻意隐瞒,之后更是苛待侯府公子,胆大妄为且尖酸刻薄,一家子心术不正之辈。
望哥儿得知自己身世,尚且七岁稚龄便能当着全府的面坦然相告,性情挚诚坦荡。
望哥儿是望哥儿,李家是李家,观其李家作为,他也绝不会让望哥儿和李家产生任何联系。
伴着妇人嘶哑的哭嚎,顾律推门而出,来到李木根身前。
小孩仿佛预感到什么,不自觉挺直腰背,眼中透出紧张。
“我是你亲父,七年前李家进京与你母亲在同一家客栈产子,无意间抱错孩子,让你流落辽州,抱歉,这么晚才寻到你。”
李木根完全愣住了,顾律也未催促,给他反应的时间。
半晌,小孩紧攥手心,出乎意料问道:“爹娘是不是一开始便知道,我不是他们的孩子。”
顾律面色如常,否认:“你母亲告知我,当年家中穷途末路,进京投奔亲戚,却被亲戚辱骂赶出,一时动气才产下你,因而视为不详,不喜你的出生。”
“她还让我告知你,这些年没有好好善待你,是她之错。”
李木根也只是七岁的小儿,他不会想到如此风光霁月的顾大人会说谎,一瞬间便泪流满面,多年不能释怀的心结斩断,哭的不能自已。
依旧是相同的手帕,只是这次顾律亲手帮他擦拭眼泪。
顾律不会让他知道这是个谎言,一个小儿不需要背负太多沉重的东西,他以后的路还很长,无需困在过去。
再有,私心使然,顾律不准备将望哥儿送离自己身边,以后两兄弟生活在一起,他不想因为这层父辈的恩怨而生出隔阂间隙。
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按照族中字辈,我为你取名。”顾律沉吟,“从今往后你便叫顾知序,序为始为端,愿你的人生重新开始,行成于思,聪慧睿智。”
帕子的触感柔软而顺滑,依旧是上次嗅到过的淡淡浅香,只是这次距离更近了。
顾知序听见耳边属于顾律的声音。
“你该叫我一声父亲。”
顾知序嗓子却像被棉花堵住一般,花了许长时间才念出这个称呼,声音颤抖扭曲,听起来怪异。
顾律摸了摸他的头,“你母亲和祖母在家中等你,还有两个哥哥,过两日我们便启程。”
顾知序重重点头,眼神中不自觉浮现期待。
一行人踏出院子时,额头上挂满汗的陈县令急匆匆赶来。
“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可是有什么事,尽管交给下官办。”
明月村属于陈县令治下,这位顾侯爷一来便是快刀斩乱麻,他的不少同僚都死于铡刀之下,得知顾律竟然来了这穷乡僻壤的村子里,他蹬上靴子边急赶慢赶前来恭迎了。
上头半晌没个话,陈县令小心抬眼一看,被顾律冷沉的脸色吓了一跳。
平日里这位顾大人最多是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深浅,也不像今日这般阴沉沉的吓人。
想到此处,陈县令不由看向身后的小院。
顾律最后只微微点了下头,带着人越过陈县令离开。
几个侍卫交换眼神,知道后面院里的人要倒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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