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祁雁冷笑了下,“季渊可真会病急乱投医,都是些无关的人,从哪来送回哪去。”
“是。”
士兵领命去了,没过多一会儿,竟又折返:“将军,那些道士里有个人说想见您。”
祁雁耐心彻底告罄,眉头一压:“不……”
“不见”二字还没说完,忽然感觉苗霜碰了碰他的手,对方没睁眼,只道:“是景行,你去吧,我不要紧。”
他声音还是有气无力,但相较之前已经好了许多,祁雁拧紧的眉头这才慢慢舒展:“那好吧,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他帮苗霜掖好了被角,起身出门:“你们照看好大巫,别让其他人进来。”
“明白。”
祁雁离开营房,看到已经等候在门口的景行:“道长,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景行见了他,不禁瞪大双眼,惊叫出声:“啊?!”
祁雁不解:“怎么?”
“你、你怎么站起来了!”景行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遍,怀疑自己是真的见了鬼,“你的腿,不是……”
“是夫人给我治好了。”祁雁道。
“这样还能治好?”景行感觉不可思议,“大巫真是妙手回春,再世华佗!”
“……”祁雁十分无语,听不出他究竟是在夸苗霜还是在损自己,没接他的话茬,“之前赵戎他们告诉我,道长留在了普州,怎会出现在此处?”
一听这个,景行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唉,别提了,我刚从普州回到道观,才给祖师爷上了炷香,就被人绑进京城,说什么最近‘无头厉鬼’‘阴兵借道’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陛下怀疑那无头厉鬼是祁雁的鬼魂来找他索命,于是把我们这些道士强行抓来前线,让我们做法驱鬼——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呢!”
“真是荒唐,”祁雁皱起眉头,“你们都可还好?可有伤亡?”
“这……”景行沉默了下,“我们当中,有个前辈七十多了,这一路奔波,来的路上就不行了,刚刚一番混战,许多人都受了伤,有几个伤重不治……”
他没把话说完,祁雁却已知道结局了,他闭了闭眼,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为了尽量减少伤亡,才派人散播阴兵借道的消息,打攻心之战,却又因此连累了一些无辜的人,害本该独善其身的道士们枉死沙场。
世事终难两全。
“带我去看看吧。”他道。
景行带着他来到一处空地,这里已经堆积了许多尸首,负责清理战场的士兵们还在往空地上搬运,许多尸体缺胳膊少腿,裹尸的白布都不够用了,只能露天摆放。
这样的场面祁雁见过太多,与其说不痛心,倒不如说是麻木,他跟着景行来到最角落,看到四五个道士聚集在此,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坐在地上,守着一具尸体,无声哭泣。
祁雁看着他们,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道:“你们可知死去的人籍贯哪里,我会派人把他们的遗骸送回家乡。”
“不必了,”那少年站起身来,抹去脸上的眼泪,“前辈为保护我,已羽化登仙,留在凡间不过遗蜕,于何地飞升,便葬于何处。”
“……好吧,”祁雁尊重他们的选择,“等伤亡清点完毕,我会负责安排。”
“哎,大家都别难过了,得道飞升,这是好事,咱们该高兴才对!”景行抽了抽鼻子,终究是没拆穿那位为保护少年而死的“前辈”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假道士,“咱们来都来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回去,做法事的家伙事儿大家也带了,这里这么多亡魂,咱们可有的忙了,快快,大家都行动起来吧!”
“没错,”另外几人也点了点头,对祁雁道,“祁将军,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好,那就辛苦诸位了。”
没受伤的道士们在景行的号召下行动起来,超度的咒诀响起,负责搬运尸体的士兵们肃然往来。
祁雁走到城楼上,看着人们泼洗城墙上的鲜血,将视线投向前方,远眺九州万里。
血染的江山,依旧苍翠如濯。
第116章 时隔一年零三月,终回……
祁雁离开城楼, 回去找苗霜。
收拾残局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完,他准备先带苗霜回大营,一来这里尸体太多, 血腥味太冲,不利于休养, 二来大营那边有刚刚投降的十万大军,他若太久不去坐镇, 恐生事端。
再次进入营房时,苗霜已经坐起身来,他看上去比之前好了许多,但脸色还是十分苍白。
“夫人,”祁雁来到他跟前,轻声询问,“头还疼吗?”
苗霜恹恹地“嗯”了声。
“那我再帮你揉揉?”
“不必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正所谓医者不能自医,苗霜被蛊王咬过成为大巫, 百毒不侵的同时,所有药物也不对他起效, 若是蛊虫也无法为他治愈的病症,比如头疼,那就只能等待自愈。
祁雁抿了抿唇,很想帮他,却又无计可施,只得道:“我们回大营吧, 到了以后你吃点东西,再好好休息一晚。”
“嗯。”苗霜应了声,慢慢站起身来, 谁料刚一起身,就感到一阵剧烈的晕眩,他下意识地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东西,也就是祁雁,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摔倒。
祁雁急忙将他扶住,见他这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实在很是担忧,转头吩咐门口的守卫道:“去找辆马车来。”
马车很快停在了营房门口,祁雁伸手在苗霜膝弯处一捞,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苗霜沉默了下:“放开,这两步路我自己能走。”
“夫人还是别逞强了。”祁雁坚决不肯,不顾他的反对,强行抱着他上了马车。
周遭士兵们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祁雁驾着马车,把苗霜带回了大营,找了处空营帐将他安顿下来。
军营里的将士们正各司其职,随行军医在给伤者进行治疗,后勤开始准备晚饭,营地各处飘出袅袅炊烟。
祁雁回到主帐,一进去,就被众将领团团围住:“将军,您回来了!”
刚打了一场胜仗的小将们还很兴奋,七嘴八舌地同他讨论起来,魏然道:“将军,您可真是神了,您不知道我带人去冲击他们大军主力时,他们脸上那表情,活像见了鬼啊!”
“可不就是见鬼吗,”另一个将领道,“他们估计做梦也想不到,已经被烧毁的栈道居然还能走人吧!”
众人哈哈大笑,祁雁冲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别打扰大巫休息。”
苗霜就在隔壁,这营帐的隔音效果可实在不怎么好。
将领们立刻住嘴,纷纷压低了声音:“将军,我们真是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
“都是大巫的功劳。”祁雁道。
之前,苗霜趁夜色在斜谷栈道靠近北端的一段上布下幻阵,第二天一早,祁雁又派人在山谷内焚烧秸秆,浓烟滚滚,制造出栈道被烧的假象。
至于鬼火,则是祁雁让大军前锋高举毡布,提前将毡布用植物汁液和酒浸透,再点燃时,便可让火焰呈现出蓝色,远远望去,犹如幽蓝鬼火。
不过这种办法也有一定危险性,如果不能在湿毡布烧干之前结束,就很有可能烧伤自己,而且不能在太明亮的地方使用,他们特意选择在光线昏暗的阴天开战,一是为了虫群模拟的“鬼影”更逼真,二是为了“鬼火”能被肉眼看见。
不过说到底,也都是一些障眼法而已,但凡熊威认真一些,都能察觉出破绽,他们分明带了道士,却没用在正确的地方,如果让道士们看看“被烧”的栈道,说不定就能勘破苗霜的幻阵。
总而言之,敌人的麻痹大意让这场心理战大获全胜,战争永远残酷,一步错,步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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