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茂,你跟我来。”他道。
姜茂扭头看了一眼还在忙碌的苗霜,至少他没停下救治,那就说明赵戎还没死,他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添乱。
太监们小跑着进出房间,送进清水,端出血水,姜茂深吸一口气,移开眼睛不忍再看了,跟着祁雁来到前殿。
军事布防图在桌子上铺开,整个大景版图一览无余,祁雁拾起一枚小旗,放在了鹿鸣塞的位置:“鹿鸣塞常驻兵力三千人,加上剩余的雁归军残部,不足一万人。”
“狄历二十万大军已控制漠南,鹿鸣塞镇守着跨越阴山最便捷的沟谷,鹿鸣塞破,阴山必失。”
“狄历若夺阴山,控制河套,便可取秦古道南下直取渭城,渭城与晏安,一水之隔。”
姜茂听着他愈发颤抖的声音,忍不住道:“将军……”
“西蕃虽然近些年来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但西蕃觊觎陇右已久,若我是西蕃国君,便趁狄历与大景交战,乱中插上一脚,率大军冲断河西走廊,若河西失守,陇右与大景断联,便成西蕃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河西一断,西蕃和狄历间的屏障消失,两国接壤,或为陇右开战,但更大的可能是二者联合攻取大景。”
红色的小旗接连落在地图上,姜茂看着,只觉心惊胆战,现在的大景简直是四面楚歌,腹背受敌。
而祁雁竟然还没说完。
他又将视线落向西南:“之前南照阴谋败露,被迫退兵,必定不会善罢甘休,黔地地势复杂易守难攻,且没什么油水可捞,没有苗疆款首相助,他们恐怕会选择直攻剑南,而今蜀地富庶,西蕃也未尝不想要,剑南和陇右,他们会选哪边?”
祁雁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姜茂,姜茂稍加思索,道:“依我看,攻占陇右利益更大。”
“或许他们也可以兵分两路,”祁雁将小旗放在剑南,“支援一些老弱病残给南照,让南照出力攻打剑南,自己坐收渔利,若成自然最好,若败也不过是及时撤兵。”
姜茂点点头:“有道理。”
“如此看来,西蕃若将主力放在河西,则剑南压力最小,消息传递也需要时间,西蕃先动而南照后动,鹿鸣塞最危,河西走廊次之。”
“务必守住鹿鸣塞,退狄历之兵,若输一步,满盘皆败。”
祁雁深深吸进一口气,闭上眼睛。
“京中可调配禁军十六万人,朔方已全军覆没,残兵不足一万,陇右驻军八万,剑南四万,狄历二十万大军,西蕃兵力或在二十到三十万之间。”
“京中不可无人镇守,做多可调出八万兵力,取两万骑兵走秦古道,以最快的速度支援鹿鸣塞,而今并非狄历南下最佳时节,从他们得到消息至今最多不超过半个月,仓促集结兵马,粮草一定不足,只能打突袭战速战速决,一旦鹿鸣塞守住,久攻不下,他们只能退兵。”
祁雁又拿了蓝色旗子,放在地图上,与红色旗子相碰:“步兵稍后跟上,取两万继续支援鹿鸣塞,其余四万兵马前往河西,而今范阳和河东的十万大军应该还没回到驻地,即刻传令让他们派出军中所有骑兵支援塞北。”
“兵马汇合之后夺回漠南,狄历兵败,若西蕃不傻会直接退兵,若不肯退兵,我们也有余力支援。”
地图上的旗子几经变换,刚刚还四面楚歌的局势又迅速挽回。
“至于剑南……”祁雁思索片刻,“剑南兵虽不多,但彭鸿飞手下不缺将领,新兵都让给我了,精兵他自己留着,上次又给他添了些钱粮,现在正是兵强粮足,这一仗便让他自己搞定。”
姜茂:“……”
“不过,若南照调集全境兵力孤注一掷,或西蕃不取陇右而取剑南,还是有些危险,稳妥起见……只能麻烦大巫跑一趟了,山地作战,大巫最为擅长,能调动苗民来帮忙最好,此战得胜,我也好以此为由将黔中赏给他们。”
祁雁说着抬起头来:“姜茂,你随大巫跑一趟,你和剑南节度使熟识,一切计划由你负责沟通。”
姜茂沉默了下:“就我和大巫两个人吗?”
“还不够吗?大景已经无兵可调,告诉彭鸿飞,此番他若守住剑南,我便保他一辈子平安富贵。”
“明白了。”
祁雁捏了捏眉心,已是头痛不已:“这般局势,最重要的或许已经不是兵力,而是将领,兵力勉强能凑出来,将领要去哪找……”
他扬声唤道:“范青书。”
范青书出现在门口:“在。”
“去召集各部官员,让他们速速进宫议事。”
第130章 你就不怕我不回来了?……
苗霜给赵戎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 长舒一口气。
明秋端来水盆,苗霜仔仔细细洗净手上的血,顺便把染成红色的骨刃也洗了洗。
姜茂来到他身边, 轻声问:“他怎样了?”
“命暂时是保住了,”苗霜擦干手上的水, “但伤口感染严重,我已帮他剔去腐肉, 放掉污血,但愿不会继续发展,否则的话……只能看他造化了。”
姜茂垂下眼,看向病榻上昏迷不醒的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别数月再次见到赵戎会是以这样的一种结果,早知如此,他跟随陆暄入京以后就不该停留,应该直接回塞北去。
然而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卖,他只能对苗霜道:“大巫辛苦了。”
若是连大巫都救不回的人, 那只能说明他命数该绝。
“药煎好了吗?”苗霜问。
明秋端来药碗:“已煎好了。”
“赶紧给他喝下。”
“是。”
“大巫,”姜茂又道, “陛下请您过去。”
苗霜诧异回头:“请我?去哪儿?”
“去前殿议事。”
苗霜:“……”
怎么,祁雁手下是没人可用,要把他也搬上战场了?
沉默片刻,他道:“走吧。”
两人来到议事厅,被祁雁急召入宫的官员已经陆续赶来,桌子上铺着一张图幅巨大的军事布防图, 祁雁正坐在桌边,看着地图一语不发。
皇帝不说话,臣子自然更不敢说话, 本就沉重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配合今日炎热的天气,某些体型富态过头的官员已经开始汗流浃背。
祁雁很快注意到了苗霜的到来,冲他点了下头,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苗霜挨着他坐下,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祁雁看起来一切如常。
越是正常反而越不正常,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但凡是个人都不可能内心毫无波动,表面看起来越平静,越说明内心正压抑着惊涛骇浪。
就像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般的宁静。
苗霜收回视线,什么都没有说,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祁雁必须得维持镇定,谁让他是皇帝。
官员们终于到齐了,围着这张铺着军事布防图的大桌子,一侧是文官,一侧是武将。
祁雁以最简洁明了的方式分析了当前局势,抬起眼帘:“现在最缺的是带兵之将。”
他说着看向左手边的文官:“诸位可有人选举荐?”
文臣们交头接耳,商量许久却也商量不出个所以然,谁不知道季渊因为疑神疑鬼把朝中武将砍了个七七八八,但凡有些建树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祁雁又看向右手边的武将:“诸位可有人自告奋勇?”
这些武将们几乎都是些年轻面孔,平均年龄至少比文臣们小二十岁。
年轻小将们刚被提拔上来,在这位置上屁股都没坐热乎,哪里有领兵打仗的经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谁也不敢开口。
终于,有人猛地站起身来:“陛下,我愿领命!”
“魏小将军,”祁雁丝毫不意外第一个起身的是他,“而今兵分三路,一路驰援塞北,一路前往河西,一路驻留京中——魏小将军想选哪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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