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窃窃私语。
直到后桌大着胆子轻轻碰了印清云一下,他才如梦初醒。
是老师刚才点了他的名回答问题。
印清云站起,凭着本能和残存的记忆给出了一个基本正确的答案。
重新坐下后,印清云拿起笔,试图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笔尖刚触及纸面,脑海里又不自觉地浮现出任馥那句话:“出国也正好。”
出国。
这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在脑中盘旋不去。
去哪里?英国?美国?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决定的?高一?还是更早?京熠从未提起过。一次也没有。
是因为觉得没必要告诉他?
还是……因为他们的争吵,所以更加不想说?
不对,既然是出国,那应该是早就考虑好的事,前面的猜测与论点都被推翻。京熠是压根就没打算和他说。
所以,在京熠未来的规划里,他印清云的存在,本就是无关紧要且无需特别告知的一环?
这到底算什么?
漫长而又枯燥的课堂终于结束,讲台上老师离去,班里同学也开始收拾桌上书本文具,准备回家。
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值日生打扫 。
印清云拉上书包拉链,却见身侧多了抹身影。
曾葭算是昨天京熠和印清云矛盾的见证者,回去之后多少还是有点良心不安,烤了点小饼干,犹豫到现在才鼓起勇气上前。
“印、印清云,”曾葭的声音有些小,“那个昨天,对不起。害你和京熠闹不愉快。”
她将手中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我烤了点小饼干,是蔓越莓口味的,听说还不错。就当是赔礼,也谢谢你昨天给我讲题。”
曾葭本来昨晚准备的话术单纯只有最后那一个重点,表达感谢。只是见今天京熠没来上学,她想想还是补充了道歉。
其实这件事跟她无关,曾葭用不着道歉,往事实上来讲,她甚至是最无辜的那个。
印清云深谙其理,他沉默一瞬,道:“你没有错,不用道歉。”
不过还是接过曾葭递过来的那只纸袋。
“谢谢。” 他低声说。
作为等价交换,印清云从包里拿出本草稿,把其中一张内页沿装订线撕开给曾葭。
“这是……”曾葭看清里面内容。
密密麻麻又条理清晰的公式和解题步骤。字迹是印清云一贯的风格,清隽有力,排列整齐。
不算写得特别详细,每个关键步骤都点到即止,但既然是一班的优等生,曾葭的底子在那里,她一眼就看懂了其中的逻辑和推导过程。
是昨天她问的那道题,印清云给她用几种不同的思路和切入点解答。步骤麻烦的传统解法与需要跳跃性思维步骤极其简洁的速成版都有,供曾葭选择。
既然昨天答应辅导曾葭,昨晚印清云就将解答思路整理写好,不过今天因为京熠的事而忘记。
印清云做事一向有始有终,印家家教的缘故。他觉得这理所应当,低头就见曾葭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
明明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是平时印清云绝对不会多想,但刚经历了场源自情感层面上的“背叛”,他现在真的有些开始自我怀疑,话语也无意识跟着小声脱口而出:“我脾气是真的很差吗?”
所以作为同班同学的曾葭,仅仅是得到一点寻常帮助,反应都如此惊喜的模样。
印清云是有一点自知之明在身上的,但不多。
从小到大由于京熠种种纵容行为,让他觉得无论做什么都理所当然。
只不过闵薇以及印亭时常形式上的耳提面命,深怕他在歪路上一去不复返。让印清云也知道某些地方他做的确实是不对,只是从来没有承认过。
曾葭正沉浸在获得印清云所给答题草稿的喜悦中,冷不丁听到这句有些突兀的自问。
闻言,她愕然地看着印清云,平日那张清冷的脸上带着些许迷茫。
“啊?” 完全没反应过来。
脾气差?印清云?
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难得印清云有自我反省的意识。
紧接着却听曾葭带着听见天方夜谭的语气,“你这哪能叫脾气差啊!”
“你根本就不发脾气的好吗?而且就算真有这回事,这顶多就是……嗯,公主脾气!对,公主有点脾气怎么了?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那叫个性!叫魅力!”曾葭面貌可算得上是义愤填膺。
印清云:“……”是这样子的吗?
……
和曾葭说话耽误了点时间,等印清云到公寓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
印清云摁了指纹,解锁,开门,弯腰换鞋,动作在中途顿住。目光落在了玄关鞋柜旁那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球鞋。
印清云的心脏蓦地漏跳了一拍。
闵薇正坐在沙发,她仰着头,面膜快要敷好,在拍打脸上的精华液。
“回来了?”
“嗯。”
印清云稍顿,抿抿唇,最后什么也没问。
“宝宝,等下我们出去吃。张妈家里有事,请了假。”闵薇也犯懒,不是很想做饭。
印清云答了声回屋。把身上的校服脱下,又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没过多久闵薇在外面喊他:“宝宝,好了吗?可以走了。”
他起身走出去。
闵薇已经化好了淡妆,正站在玄关处穿鞋。
等印清云也换好了鞋,闵薇便手里拿着车钥匙直接出去,看起来没有任何想要停留的打算。
她见印清云停在玄关处没动,疑惑地望了他眼。
印清云迟疑了会,不太想开口,不过还是问:“……不带京熠吗?”
闵薇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仔细看,也是能看出她儿子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透出的那股别扭劲。
又望见地上那双属于京熠的篮球鞋,心里瞬间了然。
以前也是这样,别看每次两人闹别扭每次都是京熠道歉。
发完脾气后印清云也会自知理亏,如果第二天在家里没见到京熠人,他就得旁敲侧击问帮佣京熠有没有过来。
“京熠?他不是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回来?”
“那这鞋?”
“他昨晚就没换鞋出去。”
“……哦。”
闵薇顿了顿,打趣,“怎么了?你想叫他一起?那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印清云迅速移开了视线,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声音更低了些:“不用。”
闵薇挑眉,“也行。”
他们去了obma,一家日料店。闵薇之前挺想来,不过张妈总说外面的饭食不卫生,无论是花多少钱。
闵薇禁不住她念叨,也就作罢。
她报了预订包厢号,穿着和服的服务生迎了上来,微微躬身,引着他们进去一间木屋。
奉上温热的毛巾和菜单,又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先上茶。
闵薇点了推荐的套餐,没多过问印清云的意思。毕竟问一句,对方“嗯”一句,或者来个“都行”,听着实在扫兴,她可不想把吃饭的乐趣消磨在这上面。
服务生拿了菜单躬身退下,在等待上菜的间隙,闵薇才看向对面的印清云。
大抵他目前状况是心不在焉,估摸着等会吃几筷子刺身就得说饱。
没指望印清云开口,闵薇打算说点什么来活跃下气氛。她喝了口茶,先润润嗓子。
没想到对面人倒是先行没忍住。
“妈,我听说京熠要出国?”
“嗯?” 。
“你怎么知道的?”自然不可能是京熠告知,闵薇知道,不然印清云也不会来问她,而不是质问当事人。
“班主任下午和我说的。”
闵薇点点头,放下茶杯。
闵薇和秦鹭这些年来关系挺不错,联系也紧密,时不时朋友圈点个赞或者聊个天什么的。
所以她对于京熠出国这事的确是知道那么一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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