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蔷自然是希望弟弟回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京熠没说话,从印清云病倒,他就一直在床边照顾,虽然年纪小基本没帮上什么忙。
听见这话,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但也无可奈何。一股混合着懊恼不甘和淡淡委屈的情绪堵在胸口。
印清云发烧确实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他没照顾好,而且印清云这几天看上去依旧不太爱搭理他的样子。
印清云的目光扫过京熠那耷拉着肩膀,仿佛连毛发都湿黏贴在身上,正等待那个预料中会让他变成丧家之犬的判决。
高烧后的疲惫还在骨头里沉着,连躺着都很累。
印清云声音沙哑,轻轻地说:
“……奶奶,我想再住几天。”
——
小孩子精力低,只说了几句印清云又睡了过去。
等晚上再醒时,他就感受到异样的束缚感。先是高烧褪去后留下的酸软的四肢,喉咙干得发疼。然后侧过头发现胳膊僵硬的罪魁祸首,其实源于身旁的京熠。
京熠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脑袋趴在床沿,脸朝着他的方向,睡得正沉。一头短发睡得乱七八糟。
他的一只手伸在床上,将印清云的右手牢牢攥在掌心,握得很紧,甚至在睡梦中都没有松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细微的嗡鸣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印清云动了动手指,想把手抽出来。
这一动,京熠立刻就惊醒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含糊地问:“怎么了?要喝水?还是难受?”
待大脑开机一会,看清印清云已经睁开的眼睛,京熠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飞走了。
他凑近了些,仔细盯着印清云的脸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烧不烧?头疼吗?喉咙痛不痛?”
一连串问题下来,一些甚至还是重复,印清云都不知道先该回答哪个。
“手酸。”
“哦哦哦。”京熠立刻转身去倒了温水,小心地扶着印清云坐起一点,将杯子凑到他嘴边:“慢点喝。”
他之前特意问过家庭医生,印清云醒来后他应该做什么。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印清云缓了缓,摇摇头,“不要了。”
京熠把水杯放在床头柜。
手腕处传来一阵酥麻,京熠双手在给他按,印清云没看出他有什么技术,似乎玩得挺开心。
“我奶奶和二哥呢?”
“回去了。在客厅里和祖母坐了没多久就走掉了。”京熠摩挲了口袋,想了想还是把那个纸条给了印清云。
小纸条皱皱巴巴,上面是印蔷特意写给印清云他的手机号码,意思是如果印清云想要回家,他就过来接他。
京熠并不想要印清云走。几次三番考虑过把纸条卷成一团扔掉,不过最后还是将它完完整整交给印清云。
倒不是因为他道德感高。
京熠纯粹怕印清云后面得知这事,生气不理他。
有些做贼心虚,怕印清云问起。京熠提高了音量,假装不经意提起现在的时间。
是凌晨。印清云倒没多少困意。
他看京熠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就让京熠先去睡。
却没想到对方直接脱了鞋,钻到了被子里。
印清云:“?”
印清云:“下去。”
京熠第一次有了反抗精神,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着。
印清云当然不觉得他能在几秒时间内,成功与周公下上棋。
用脚踢了踢旁边的人,“回你房间去睡。”
对方却毫无所觉,甚至直接抱住他的腰。猛猛吸上一口。
然后发出感慨:“印清云,你闻起来好香。”
印清云:“……”
入室抢劫一般的体验。
第8章
京熠睡相很一般。
从小到大都这样。
往往是印清云刚在床的另一侧陷入浅眠,一个带着蓬勃热意的躯体就会不由分说地贴过来,一旦问及就是一堆借口搪塞。
其他还好。主要是京熠的胳膊。睡着后,总会精准地找到印清云的腰身或肩膀,然后牢牢地圈过来,搂进怀里。那种几乎要嵌进骨血里的拥抱也完全挣脱不了。
看似极其温馨有爱的动作,实则只有当事人才能懂,其实舒适度一般。
有时候印清云真觉得自己成了某种大型兽类囫囵扒拉到怀里的猎物,被体温和气息严密包裹。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占有感和不容挣脱的执着,在睡梦中也要确认自己的宝物安然在侧。
印清云也冷着脸提起过,京熠只会嗯嗯哦哦地敷衍过去。就算是骂他也不管用,翌日清晨,印清云多半仍在他的怀抱中醒来。
除非印清云拒绝再和京熠睡在一起。
虽然总会被京熠想到办法,第二天印清云还是能看见他在床上。不过动作收敛了许多,维持时间却不长,隔几天又故态复萌。
——
梦里印清云回忆起了六岁时,最初和京熠相遇时的那些事。
但转瞬场景变化,自己好似又成了那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数百年,但他左思右想,自己也懒得做那大闹天宫的事。
等一睁眼,京熠侧躺着,面向他,睡得人事不知。一条结实的手臂横亘在印清云腰间,另一条则更过分,绕过他的肩膀,手掌正好扣在他另一侧的肩胛骨上,将印清云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在怀里。
罪魁祸首。
印清云试着动了动被压麻的手臂。
睡梦中的京熠立刻有了反应,不是松开,而是将他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哝,脸颊无意识地在印清云头顶蹭了蹭,像在确认宝贝还在,然后搂得更紧。
印清云:“……”
他放弃挣扎,静静躺了片刻。还是清晨,看床头的时间,离早八都还早。偶尔还能听见窗外的一两声鸟鸣。
用几分钟试图舒缓心情,发现还是有些糟。起床气多也不多。
印清云侧过头,看了看京熠近在咫尺的脸。然后,他曲起一条腿,膝盖顶在京熠紧贴着他的侧腰上。
力道不大,但位置巧妙。
一声闷响。
身上沉重的桎梏骤然消失。
印清云慢慢坐起身,揉了揉被勒得有些酸的手臂,垂眼看向床下。
京熠摔在地上,身上还卷着半截被子,睡眼惺忪,显然还没从周公那里完全回来。
印清云整理好自己,这才转过脸,居高临下地看向地板上那个大型障碍物。
“你压到我了。”
一场在早晨经常发生的插曲。
印清云睡眠质量一般,醒了后基本就很难再睡着。
等会早八是专业课,讲授老师年纪挺大,一个严肃的小老头,不允许有迟到现象,哪怕一次也扣平时分。
印清云没再管地上的人,直接起床洗漱。
还穿着睡衣,印清云随手在衣柜里拿了件白t,将原本身上的衣物掀至腰侧,露出一点白皙。
蓦地感受到身后的灼热视线。
他才想起自己卧室还有其他人。
印清云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折回床边,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京熠。
“出去。”
京熠没反应。
他的视线停留在印清云的脖颈上。清晨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他肩颈至后背流畅的线条,皮肤在冷白的光下像上好的釉瓷。
回忆刚刚所见到的,他白的晃眼的腰间那一截露出的肌肤,凹陷的腰窝在睡衣堆积处若隐若现。
“出去。”
印清云见他灵魂出窍的模样,有些不耐烦再次踢了踢底下人,重复。
京熠依旧没躲闪。
不过这次有了反应,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好。”
——
印清云换好衣服出卧室门,就听见隔壁浴室哗哗水声。
京熠在洗澡,显而易见的。印清云撇撇嘴,没说什么,直接去了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玩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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