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檬什么都听不进去。
段凉的遗物,成为空白的证物。
仿佛段凉的存在被生生抹去一部分。
游檬大脑一片空白,四肢百骸全都震颤着发凉,胃里翻涌着一阵一阵的血腥味,眼前逐渐看不清楚东西,随后猝不及防晕倒了过去。醒来之后,穆博鸣说他应激性胃出血,并且错过了段凉急匆匆举办的葬礼。
醒来后,作为遗物的录音笔已经被拿走。
他们说游檬因段凉的去世,已经神志不清产生了幻觉,穆博鸣亲自去学校那边帮游檬请了假。游父甚至怕游柠受到伤害,将来寻遗物的游檬拒之门外,说他什么时候冷静什么时候才能踏入游家的家门。
游檬开始怀疑。
疑录音笔的存在,怀疑世界的真实性,怀疑深爱自己的段凉是否真实存在过。或许是因为无人爱他,所以才促使他产生美梦般的错觉,以至于在孤立无援的境地里,幻想出一个事事以他为先的爱人。
不然怎么会一夜醒来一场空。
不久之后,他就遭遇了如今的这场绑架。
“段凉已经死了。”病房里,任培言按着游檬的双肩一字一句说道,“檬檬,从今往后,你可以依靠我。”
游檬似乎并没有听进去,任培言迫切地解释的声音,和三天前被绑架的雨夜重合。那夜从手机的另一端,传来任培言忽近忽远的声音,向来冷淡沉稳的嗓音中夹杂着难得的急躁,大概是错觉,声音中竟然带着几分颤抖。
——“檬檬,重逢的那天,我们之所以在阳台碰见,是因为我知道你会喜欢这种地方。”
——“檬檬,我从来都没有不想认你。”
彼时游檬疲倦感席卷全身,听到这些脑海里想的却是:刚刚跟任培言提到段凉遗物的时候,对方说的是“你还在想他”,而不是反问“你在说什么”。
还好。
过去种种并不是梦。
回忆至此,游檬露出清醒后的第一个笑容。
“太好了。”他对近在咫尺的任培言轻声呢喃道,“我的段凉是真实的爱人。”
任培言顿住,眼中浮现血丝。
嫉妒得无以复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10
游檬不理解任培言的情绪,反倒还殷切问道:“段凉的录音笔,你也知道在哪里吗?”
任培言固然心痛,但思及游檬刚刚苏醒,身体尚且十分虚弱,不敢不顺着他的话回答:“只是听说过。”
游檬:“听谁说?”
“游柠。”任培言抿了抿唇,“有次宴会遇到,他自顾自走过来说你跑到游家去……闹,似乎为了段凉的遗物。”
闻言,游檬意外的平静。
游柠到处说他的坏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让周围的人对他产生厌恶感。
就在这时,任培言头上的文字又发生了变化——
【游柠有个讨人厌的弟弟,那个叫游檬的弟弟才是游家的亲子。游檬时常因为游家父母对游柠好,而心生嫉妒和愤恨,为此敌视甚至伤害游柠,妄想抢走游柠身边的追求者。
任培言发现了这一点,因此渐渐疏远这个自己儿时的伙伴。】
游檬盯着那两段话。
似乎触及到什么节点,任培言头上的文字就会有一定的变化,将这些文字的内容与现实分析比对,就能得出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结论。
他所在的世界,围绕着游柠和他的爱慕者们而展开,自己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配角。
还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反派炮灰。
但是追求者?既然是任培言头顶的文字,这个追求者大概率指的就是对方。
游檬承认,最初二人重逢的时候,他欣喜若狂,也想过跟任培言相认。但当任培言亲口说出不熟开始,他就摆正了心态,把对方当成一个初次相见的陌生人,更别提因为嫉妒游柠而试图抢走任培言了。
这么看来那些文字与现实有些出入。
也就是说,如果任培言头顶的文字,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既定路线,那么打破它、改变它都是有可能的。
而打破和改变的代价……
游檬想起段凉说过,无论在哪里游柠都会突然出现,堵住对方的去路。又想起游柠推自己下楼时,自言自语说的那两句“错了,一开始就错了”、“总是打扰我做任务,他不该出现你更不该出现”,以及段凉出事的时候,录音笔里游柠的那句“那就只能物理抹杀了”。
又想起段母说:“檬檬,出了这种意外我们都很难过,但阿姨希望你不要做傻事,小柠是个不错的孩子,应该做不出故意伤害小凉的事的。”
段母似乎都很快走出了阴霾。
像被洗了脑。
凡此种种,预示这些事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一切都在朝着科学无法解释的方向发展。
游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自己和段凉,为什么口中说着“做任务”、“物理抹杀”之类不应该出现在正常人口中的话,难道现在的“游柠”不是原来故事中的游柠?
如果是这样,是否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任培言并没有爱上对方?
还是说,故事中的游柠本来就与常人不同,身负对方口中的“任务”也是故事的一部分,而现在还不到任培言爱上对方的节点。
这些或许都要再次见到游柠才能得出答案。
——如果他也能看到主角游柠的文字。
但唯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游檬虽曾经羡慕过游郑仁和李青萍对游柠的关爱,但他并没有因此产生忌恨,更没有因为嫉妒,而产生过抢走他的追求者的想法。
如果有……
想到这里,游檬从思考中回过了神,看向面前的任培言,问:“任培言,你爱游柠吗?”
面对游檬出乎意料的问题,任培言断然摇头:“不,从来没有。”
游檬看不出是否满意,只伸出一只手的食指,轻轻点了点任培言的胸膛:“以后会吗?”
他的亲近似有似无,任培言露出难得的窘迫神情,正要再次斩钉截铁回答“没有”,忽然想起刚刚他们还在谈段凉的事情,心里不由得一沉,反问:“如果我说会,你会怎么样?”
“我能怎么办?”游檬笑笑,“当然是远离你们了,毕竟你们都认为我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任培言皱眉。
他不喜欢游檬远离,也不喜欢听他说自己是疯子,于是乖乖回答:“不会,以后也不会。”
游檬又问:“那我们还是陌生人吗?”
任培言摇头:“从来不是。”
如果不是身不由己……哪怕现在就跟任家老爷子决裂,他也绝不能再让游檬陷入三天前那种危险的境地。
游檬眨了眨眼,他的脸受伤后苍白到透明,做这个动作时显得分外天真无辜,却没有停下无止境的追问:“那为什么最开始不这么说?”
“檬檬,我被认回任家后过得并不自由,之所以不敢回樟市看你,重逢也不跟你相认,是因为担心爷爷会针对你。”
游檬歪头:“这么说,我跟段凉在一起的时候,你不应该安静祝福吗?为什么打电话过来?”
当然是嫉妒,恐惧。
彻夜难眠百般煎熬,最终忍不住打去了电话。
任培言伸手,轻轻摩挲游檬侧脸,低诉道:“檬檬,我之所以跟穆博鸣争,是为了争取送你回家的机会;参加游柠的毕业典礼,是因为他跟我说你会去。得知你跟段凉在一起,忍不住痛恨任家,痛恨段凉,甚至痛恨自己。你还不明白吗?”
年少时的守望相助,青涩时的暧昧和脸红,孤儿院墙根底下悄悄五指相扣的手,依偎在一起盖两条破烂薄被的夜晚,离别之日撕心裂肺的哭喊。
彼此心知肚明。
他们是对方最初的春心萌动。
所以重逢后的陌生,两两相望默契移开的视线,才更加令人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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