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博鸣的彬彬有礼,有时格外令人难堪:“同样的,游先生如果不喜欢甜点,也可以说出来,不用假装喜欢。我们是平等的,不是吗?”
说着,他起身穿上西装外套:“走吧,我送游先生回家。”
回去的路上,游檬摸着口袋里的礼物盒,安静地跟在穆博鸣的身后。望着穆博鸣宽厚挺拔的背影,想到他始终礼貌疏离,一副得体的儒商模样,即使不喜欢自己送的礼物,还要亲自请他吃顿饭。
想着想着,不知怎么的,脑海中闪回对方递给自己小蛋糕的场景。
很快,游檬自嘲摇头。
人不能美化记忆,试图自欺欺人,难道穆博鸣对他还不够冷淡么?对方和任培言一样,都只会耐心听游柠讲话。
他只是捎带着而已。
从那以后,他们偶尔在各种场合相遇,那两个人看他的眼神也一如既往,礼貌随和中透着疏离。
果然,人际关系无法强求。
还是算了。
别到头来兜兜转转一大圈,只有自己像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丑。
游檬跟游柠同一年毕业,但毕业的那段时间,父母都飞去英国参加游柠的毕业典礼了。连带着游檬,也不得不尽快处理好自己的毕业事宜,人生第一次飞去国外,完成这个家庭的和谐和完整。
有时候游檬会觉得恍惚,以为游柠才是那个流落外面十几年的孩子。而自己则在锦衣玉食中长大,曾经受过的种种委屈苦楚不过是幻想。
否则为什么所有人都害怕游柠难过,都为游柠感到不公,继而希望游檬安分懂事呢。
那场毕业典礼,穆博鸣和任培言也来了。
一张合照,六个人,除了游檬似乎都很满意。
————
那之后,游檬继续升学读研。
游柠回国发展,在全国各地举办画展,游母时常过去陪同。游父工作很忙,偶尔有空了,也只会飞去游柠和游母所在的城市。
游檬和这一家人变得不那么经常见面。
因为怕引得父母愧疚担心,游檬从不在他们面前诉苦,从不提起那些被拐后的颠沛流离,孤儿院里的饥寒交迫。
过去十多年,不是没人想要领养过游檬,毕竟他长相格外白净漂亮,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看起来还聪明伶俐。但五岁之前的事,游檬并不是完全没有印象,他依稀记得自己的乳名,也隐约记得自己有一对恩爱的父母,所以他拒绝了他人的领养。
冥冥之中,他在等待亲人的寻找。
那时的他不会想到,回家之后会是现在这样。
.
游檬干脆开始了住校生活。
在那段时间,游檬认识了段凉。
段凉是游檬的同系师弟,也想继续在他们学校深造读研,所以经过他人加上游檬的联系方式,以求了解专业相关的事情。
两人意外聊得来。
见第一面的时候,游檬觉得段凉是很典型的现充——英俊帅气外向阳光,文化成绩格外优异,篮球队里独挑大梁,周围时常跟着一群欢呼的迷弟迷妹。
后来随着二人的交流逐渐加深,游檬才发现对方完美形象下的幼稚。
段凉有时候非常小孩子脾气,大部分时间很粘人,不会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撒娇是丢人的事情,令游檬很难招架;偶尔他也会表现出不同于年龄的成熟,帮游檬承担实验室的工作,理解游檬所有的喜好,暴雨天傻乎乎跑来送伞却只带了一把。
段凉最常说的,大概就是劝游檬不要什么都自己消化,难受就要说出来。
游檬问:“说给谁?”
尤院长去世,父母有所偏爱,任培言拒绝相认。
他好像习惯了一个人吞咽苦难。
“说给我啊。”段凉目光专注、真诚且热烈,“我会一直听你说,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两人第一次交心,游檬缓了好一会儿,几次组织语言,零零碎碎地叙述着过往。他谈陈年往事的旧伤疤,也说亲人相认后的委屈,终于将多年来积攒的难过全盘托出。
他哭了很久,头脑都发昏。
那天段凉紧紧抱着他,用力到像要把他箍进怀里。
没过多久,段凉向他告白。
他们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4
游檬不是张扬的性格,但他和段凉都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难免受到其他人的关注。再加上之前段凉追求游檬的举动不加掩饰,追到人后变得更加粘人,整个人都跟泡在蜜里似的,见谁都忍不住笑,所以两人恋爱的事情很快就藏不住了。
藏不住,索性就不装了。
自尤院长去世,游檬再次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偏爱。段凉表达爱意的方式外放而热烈,从不吝啬行动和言语,也不掩饰对情敌的敌意。
恋情暴露对游檬唯一的影响,就是向他告白的人基本消失了。
两人在一起的第三个月,寒假即将来临,段凉扒在游檬身上,整个人像枯萎蔫巴的狗尾巴草,直都直不起来。
游檬正在整理资料,段凉从一旁把头探过去,故作可怜地朝他眨巴眨巴眼。
“学长,寒假一个月呢,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度蜜月吗?真的忍心让你可爱的男朋友,孤苦无依一个人度过漫长假期吗?”
游檬无奈:“我实验室的事要忙到年底了。”
研究生也算打工人。
闻言,段凉精神萎靡趴在桌上,侧脸从下往上看着游檬:“那年后呢?年后我能见到我心心念念的男朋友吗?”
从这个角度看段凉,染成棕褐色的头发,一张-健气俊朗的脸,眼睛故意睁大,像是大型犬清澈的狗狗眼。
无辜、忠诚又可怜。
游檬心软了。
他对爱的人总是心软的。
“年后应该可以,我到时候再联系你。”
段凉喜出望外,从桌上弹起来,凑到游檬身旁亲昵地吻他脸颊和双唇,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小心翼翼又竭尽渴求地把他拥进怀里。
“学长,好喜欢你啊。”
.
段凉期末考结束,开始天天接送游檬进出实验室。
几天后,游檬意识到不对劲:“段凉,你怎么还不回家?”
“回家?”段凉眨眼,“为什么回家?”
“……因为放寒假了。”
“对啊,我解放了,可以天天接送学长了。”
“不回家那你住哪儿?”
“我刚在学校旁边买了一套房。”说到这里,段凉挠了挠头,“学长,我没想那么快就同居的。不对,我是挺想同居的,但主要还是看学长的想法……”
“……”
游檬无言。
段凉说过,他的母亲是京市人,但父亲是南方人。三年前父亲去世,他母亲就开始了全国旅居养老的日子,每个月固定跟他打两通电话。
因此,游檬一直以为他家不在京市,寒假要去母亲那边。
想到这儿,游檬轻捏鼻梁:“既然你不着急离校,前几天为什么还一脸难过的样子,我们寒假又不是不会再见面了。”
段凉丧气道:“但过年那几天,还是见不到学长的面,我就想提前补充一点能量。”他用手指比划,煞有介事道,“补充了能量,才能熬过没有学长的漫长春节。”
游檬:“……”
他仿佛看到了段凉耸拉的耳朵。
忽然想起什么,段凉拿出手机手指飞快输入一段文字,抬头笑说:“学长,我把我家的地址发给你了,你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来。”
游檬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段凉买的房距离学校很近,但也需要几分钟的车程,或者步行近半个小时。
他们学校很大,游檬的宿舍和实验室分明在校园的两侧。游檬习惯步行去实验室,一般需要步行十多分钟,段凉每次来找他都是跟他一起走路。
游檬问:“你这几天怎么来学校?”
段凉还是笑:“开车啊,车停在校门口的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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