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没人知道他是什么目的,令他甘愿离开灵界到凡间做一个国师,冒着天罚的风险,与一个国家的国运系在一处。
而乌元安口中的那场大火,也并没有改变什么,摘星楼的一砖一瓦都与当年别无二致。
“这么说国师大人可真是好心。”
“活了太久,找点乐子不行吗?”乌元安笑着转过身,“你就同你的小师侄好好待在这罢。”
花月息见人离开,慢慢转过身和站在楼梯的徐容林对上了视线,“你都听见了?”
徐容林站在楼梯的阴影里,花月息这种时候询问的消息都是和阿锦相关的事情让他很不舒服。
所以他踩着台阶走到花月息所在的这片阳光下,故意抬脚踩住一处异物,“小师叔怎么还学不乖?”
话音刚落暗中传音入密给花月息:“小师叔都问出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
花月息眉心不禁微微蹙起,低头一看,徐容林的脚正牢牢踩着地上的锁链,他抬了抬锁链绑着的那条腿,“松开。”
“不松。”徐容林脚没动,动手拽着两指宽的链条将他拉了过去,“小师叔怎么不回答?”
“滚。”花月息冷冷吐出一个字,紧接着传音过去:“我不问清楚,怎么知道你可不可信?”
“那问出来了吗?”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起码不能让你可信。”
“我都跟你来这里配合你骗他们了,我还不够可信吗?”
“不能。”
短暂的传音到此结束。
花月息抬手推开身侧的徐容林,拖着长长的锁链离开。
徐容林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目光在手腕处磨红的皮肤上顿了顿,随后想起了乌元安说的话。
阿锦主动赴死,又放了一把将摘星楼烧了大半的火,而他就诞生于那场大火。
那么,他的存在是否是阿锦的刻意为之?
所以,他到底是阿锦,还是徐容林?
可惜,他没有那段记忆,他做不了阿锦,更不会知道一切的真相。
徐容林跟上花月息,从后面拉住他的手,“小师叔,擦点药吧。”
第45章 虚实(12.09新)
挂在花月息身上的锁链在地上蜿蜒,而他本人因这些束缚只能待在摘星楼的这一层。
这是徐容林梦寐以求的画面。
可偏偏花月息要用那种陌生而嘲弄的眼神看自己,成了这画面中唯一的不完美。
“你知道,我是因为他才将你带回来的吗?”
“我当然知道。”他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恨不得不知道。
“徐容林,”花月息说出他的名字,“你知道这个名字是阿锦的名字吗?”
“我知道。”徐容林闭了闭眼睛,甚至有些时候,徐容林觉得花月息不是在叫自己。
“你明知道我因为爱他才会爱你,将你困在红霞山上,那你为什么会爱上我?脑子坏了吗?”
花月息抬手晃晃链条发出清脆的声响,又夺过药膏扔到徐容林身上。
药膏掉在地板上,盖子脱离药盒不知滚到了哪个角落,而地上的盒子在他们脚边散发出难以忽视的药草味道。
花月息又接连问出两个问题:
“你就这么爱他?”
“你为什么爱他?”
仿佛口中的那个“他”并不是自己。
为什么爱花月息?
徐容林自己也很想知道。
他怎么会爱上一个将自己囚在红霞山,将自己视作替身的人?
他看着花月息昳丽的面庞,是因为这张脸,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似乎花月息之于他,只有爱这一个选择。
而徐容林也从未这么真切地体会过什么叫感同身受,花月息经历的那些,他如今在亲身体验。
他甚至从中窥见了花月息的目的。
若他将自己和阿锦视为两人,那眼前的花月息又是不是他爱的那个花月息?
不得不承认他因此对阿锦的排斥越来越小。
“花月息,”徐容林轻叹一声,“你可真厉害。”
“过奖。”花月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能和乌元安搭上线,你也不遑多让啊,你们之间做了什么交易?”
“他给我一个不被打扰的容身之地,我给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徐容林抬手放在花月息的脸侧摩挲,“那不重要,你不需要知道。”
花月息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只静静看着他,“我认识乌元安那么久,都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你又如何得知?”
如何得知?
早在徐容林睁眼看到乌元安的那一刻起,他就敏锐地从对方的眼神中感知到了“贪婪”。
一个位高权重的国师,甚至比陛下更像王国的掌控者,更是民心之所向,为什么会想从他的身上得到东西呢。
那时候的徐容林不解,而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修真界没有一个修士不想成神,乌元安更不会例外。
徐容林即便清楚花月息已经不在意他,还是做不到向对方坦白,于是话锋一转,“小师叔累了吧,我带你回去休息。”
花月息没再多说什么,他想从徐容林的嘴里撬出东西来,比问一句要困难,但也难不到哪里去。
毕竟徐容林实在好骗。
而首先,就是降低徐容林的警惕,于是花月息接下来很老实。明面上跟徐容林装着很不和,暗地里传音说话不太和。
直到又过了几天,乌元安又一次趁着徐容林不在来找花月息。
花月息问他:“徐容林答应给你什么?”
“你不是不在意他,关心这个做什么?”乌元安说着自顾自坐在了椅子上,原本快长到脚踝的白发就这样落到地板上。
“我只是好奇,当年你有那么多机会下手,为什么等到现在跟他做交易?”花月息说着抬起头,他这几日装作和徐容林吵架,故意把自己弄得看上去很虚弱,脸色比平常时要苍白许多。
“你真的会那么好心?会为了一个交易而保全我得罪云永州?有什么东西比从云永州身上得到国运更重要?”
说到这里,乌元安终于褪去了脸上的浅笑,声音变得冰冷:“你知道的还不少,这几年有点长进,跟他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这几天,目的就是这个?”
“当然不是,”花月息微微一笑,猝不及防出手,“我来杀你!”
弯刀在眼前闪过寒光,眨眼间已经出现在乌元安纤细的脖颈前,可惜乌元安毕竟是乌元安,就算花月息占尽了时机,也难以伤他分毫。
云州国的国师大人百年前就已经是数名修士联手都不能撼动分毫的对象,花月息元婴期的修为想要伤到乌元安,根本是天方夜谭。
乌元安很清楚,几乎是一抬手就化解了花月息的攻击,“你的长进少得可怜,脑子更是没有。”
下一瞬,花月息的身体已经撞翻了身后的屏风,砸在了墙上,五脏六腑都仿佛在振动,他曲着手臂撑在地板上咳了咳,眼前有些晕眩。
等他眨眨眼恢复了视野,就看到了眼前一脸焦急的徐容林,“你怎么样?哪里痛?”
“……没事。”花月息借着徐容林的力道站起身,看向不远处的乌元安,继续挑衅:“怎么不一招杀了我?”
徐容林急道:“小师叔!”
花月息充耳不闻,“乌元安,你不杀了我,我一定会杀你。”
乌元安微微抬了下手,“你既然找死,我可以成全你。”
“够了!”
徐容林突然站到花月息身前,将他挡得严严实实,“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
“是他自己找死。”乌元安耸耸肩,一副要毁约的样子。
徐容林则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大的疏忽,花月息就在这里,他为什么要离开,给他们见面的机会,以至于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境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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