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好过,上次还是和花月息一起在航船上的时候。
尽管藏着自己的小心思,可那时候花月息对自己的心意是毋庸置疑的。
哪里像现在。
徐容林有些怅然若失。
自打他从那场极其真实的幻境中醒来,就再也没有见过花月息,温如遇和他说对方闭关修炼突破境界去了,不能打扰。
他从未和花月息分开这么久,明明红霞山是花月息的地盘,却不见对方身影,只好在这红霞山上日复一日地练功修炼。
温如遇说他:“心不静,难有长进”,免了他每日前去的课业。
可惜时间再多,也很难静下来。
“师父,你觉得……我是谁呢?”
近日总被梦境困扰的徐容林问。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梦到了很重要的事情,甚至是跟阿锦有关的事情,却没有在脑海中留下痕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什么都没了。
温如遇似乎并不意外,“你开始接受他了。”
“我会是他吗?”
“只有你自己知道,不论是我的回答,还是花月息的态度,都会影响你,不如自己亲眼去看,用心去找。”
徐容林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再抬起头时郑重道:“师父,徒儿想下山,我一个人。”
第47章 陛下(12.16小修)
本该在红霞山闭关的花月息此时正在千里之外的天都城中。
他摩挲了下指腹,看向身边的人,“人死了吗?”
对方垂下头,“药王救回来了。”
花月息快步走进昏暗的地下室,铺着稻草的石床上躺着一个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身上的明黄色龙袍上沾有血迹和泥污,眼神混沌,嘴唇微张,口涎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淌下来。
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何曾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候?
花月息嫌恶地侧过头,“陛下真是长本事了,都会自杀了。”
若非为了救这一条贱命,花月息何苦没了那么多血。
男人的目光艰难地落在他脸上,喉咙嘶哑地发出“嗬嗬”声响,“逆、逆子。”
“怎么,还当自己是皇帝呢,”花月息幽幽道,“你是觉得你那已经登基了的儿子来救你,还是指望着被你嫁去和亲的女儿来救你?”
云永州一生都活在最为尊贵的位置,他甚至依着国名改了自己的名字,要做这云州国的千古一帝。
谁知最后却拜自己两个儿子所赐,落到了这般下场。
他当然清楚随着他逐渐老去,太子觉得他碍眼了,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太子会故意将他送到花月息手中。
陛下驾崩,新帝登基。不论真相如何,皇后、贵妃、国师,这些围着他转的人都不在意他了。
云永州喉咙溢出粗糙模糊的叫喊,捆着他的锁链因为挣扎接连碰撞着。
这狼狈的样子取悦到了花月息,他满意地笑了,“瞧瞧陛下这样子,衣服脏了都没给换,元图,给陛下换身干净的龙袍。”
一路跟着他的元图得令取了一身新的龙袍回来,明黄的颜色在地牢中亮得晃眼。
元图几步走到云永州身边,抬手去扒他的衣服。
云永州挣扎起来,“不要、不要……别,啊——!”
随着旧龙袍的扒下,在场众人都看见了他血肉模糊的皮肤,或者说,他已经没有皮肤了。
龙袍下的皮肤早已被寸寸剥下,露出血肉,再覆上他穿了一辈子的龙袍,布料与血肉黏连在一起。
龙袍,就是他的皮肤,他可以穿到死,一辈子都是帝王,就是换衣裳的时候,场面有些难看。
可对于花月息来说,却是赏心悦目。
只见元图用力一扒,黏连在一起的龙袍与血肉被生生扯开,模糊的血肉间似乎蠕动着什么,新龙袍覆上去便争先恐后地迎上去,将肉与布缝合在一起。
花月息躲了一下溅出的血珠,听着耳边凄厉的惨叫,轻笑道:“陛下,怎么穿件新衣裳高兴成这样?”
云永州的新龙袍很快浸上鲜血,凄厉的喊叫逐渐变为嘶哑的喘息,原本看向花月息憎恨的眼神也空洞起来。
倏然间,他的目光又重新凝聚,盯着花月息袖口飘落的东西,最后落在地上。
红艳的羽毛在冰冷的地上泛着细微的光。
云永州想到什么,“嗬嗬”笑起来。
花月息怔了怔随即弯腰将那根羽毛揣进袖中,红羽贴着他的小臂,很温暖,“您放心,在我这呆一天,您就能活一天。别再想着死能解脱了。”
他说完不顾身后之人作何反应,快步离开了这阴暗潮湿又散发着臭气的地牢。
“公子,药王要见您。”
花月息不满地一皱眉,“他又不老实?”
元图道:“他要见他儿子。”
花月息毫不掩饰地学着肖灵雨翻了个白眼,要靠药王吊着云永州的命,他还是得去安抚一下。
药王如今已经是头发花白的老头,从当年花月息认识他起就这副样貌,这么多年下来倒也还活着。
“怎么,又想你儿子了?”他问。
药王“扑通”一声在他面前跪下,老泪纵横,“公子,您就让我见见我儿子吧,您让我救的人我都救活了啊。”
“所以你儿子也还活着啊,”花月息说,“但是见他,不行。”
药王低垂着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很快被他藏好了,等他抬头又是乞求的样子,“公子,您不让我见他,凭您给我的那些东西,怎么证明他还活着呢?”
花月息晃了晃腿,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睨着他,无所谓道:“你可以不信。”
“公子!我求您了呜呜呜……我大限将至,只想见见他啊!”药王“咚咚”地在地上磕破了头。
“面对面肯定是不行的,你们跑了怎么办?”花月息冷眼看着,“不过可以让你看看镜子里的他。”
药王的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睛老泪纵横,“谢公子!谢公子!”
花月息看了元图一眼,元图当即将铜镜递给他,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
他抬臂将手指悬于镜面上方,从指腹滴落一滴血,血珠犹如掉下的一粒石子,触及镜面的那一刻,镜面便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待涟漪褪去,铜镜中便出现了千里之外的肖灵雨。
此时的肖灵雨看着没在合欢宗,好在没穿着他那身丐帮麻袋衣裳,而是规规矩矩地普通衣裳在吃早饭,而他旁边的是……
花月息目光一凝,谷寄霜?
药王脸快贴到镜子上,抬手想拿过来再仔细看看,花月息往后一拿拉开距离。
镜子显现出的画面中,肖灵雨和谷寄霜似有所感,看向他们的方向。
“怎么样?我说了,只要你乖乖听话,你儿子自然平安无事。”
“公子,您让我再看看他,您……”药王一个前扑抓上了镜子边。
花月息无情地将镜子从他手上拔出来,微微一笑:“我知道你这些年辛苦,把云永州‘照顾’好,下次我让你们说上话。”
药王又低下了头,心里大骂这个无情的龟儿子奴役他这把老骨头这么多年,给他的奖赏就是跟自己儿子通一次话,简直是惨无人道、惨绝人寰!
然后他乖乖磕了俩头,恭恭敬敬说:“公子放心。”
“行,你老实,你儿子的日子也好过,别耍花招,懂么?”
“懂的懂的,您放心。”药王连声说。
花月息懒得再与这老头周旋,甩甩衣摆站起身离开。想让肖灵雨跟他没良心的爹说上话,他可能又要被肖灵雨大敲一笔,想想就心疼。
他叹息一声,侧过头说:“这里盯紧了,别再出岔子。”
元图:“是。”
花月息的身影随之消失,重新显现在红霞山的房中。
此时的红霞山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洒在地上薄薄一层,反射着星星点点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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