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稹尽量让语气和表情都保持自然,推门进入房间那一刻,双方都很轻地松了口气。
定的是个套房,陈栖调好空调,把行李箱放到客厅,“我先去洗漱,你可以坐着歇会。”
“好。”
凌稹在沙发上坐下,他还是第一次住这么高端的酒店房间,很大,处处都透着精致。
说来有点奇怪,如果说今晚是跟着陈栖回他家里,两人睡一张床,他不会觉得太有什么。但当同床共枕的场所换成了酒店,就莫名有些…紧张和局促。
掏出手机定好明天的闹钟,随便刷了刷社交软件,感觉什么都还没看进去,陈栖就出来了,穿着他很熟悉的白色家居服,“你去洗漱吧。”
“好。”凌稹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往浴室走去。
等他洗好出来,就看见陈栖还坐在沙发上,没有去房间。
陈栖起身走到他旁边,伸手摸了摸他头发,“嗯,干了。”
手顺着往下到脑后,拨开头发看了眼,“伤口也好差不多了。”
掌心最后放在凌稹后颈,“不早了,休息吧。”
两人一起往卧室走去,陈栖把灯都关了,只照例留了盏小夜灯。
“你要睡哪边?”陈栖边关窗帘边问他。
“都可以。”
“那你靠窗。”眼看着他躺好,陈栖最后环视一遍确认无误,把卧室门锁上,也躺上了床。
凌稹平躺着,陈栖躺下第一句话是:“你有没有觉得你姿势有什么不对?”
“啊?”凌稹不解,“怎么了?”
“你忘记了吗?你今天答应了我的。”
凌稹细细回忆了一遍,完全想不出来自己关于睡觉姿势做了什么承诺。
在他的疑惑中,陈栖淡淡开口,“你说会和我打一整晚的视频以确保你的确睡了,你现在不应该面对着我睡吗?”
凌稹睁大眼睛,半晌略显僵硬地转身面对陈栖,“那晚安?”
陈栖看着他,突然说:“我接下来一个多月应该会很忙。”
“是之前我住你那积攒的工作吗?”凌稹立刻问道。
陈栖轻摇头否认,“不是,就是恰好排庭之类的外出凑到一块了,这个不是我能左右的,跟你没关系。”
“那你要出一个多月的差吗?”
陈栖耐心解释:“差不多,每年快年末法院就会开始急匆匆处理案子赶结案率了,我们的节奏也会相应变快。”
“但出差一个多月,也太奔波了。”凌稹皱眉道。
“还好吧,住哪都是一个人,”陈栖说,“毕竟某人远走他乡,抛家弃我。”
凌稹被他说得好似渣男,皱着脸辩解道:“我都说了是为了赶着陪你过生日的。”
“我知道,我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个,”陈栖笑着说,“我是想说我要出差一个多月,今晚可能是我生日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而你躺下第二句就是和我说晚安准备直接睡觉。”
凌稹觉得自己被说得更像渣男了,还是完全不挂念另一方的那种。
“我就是觉得你明天还要开车和出差,早点休息会好一点,”凌稹抬眼,看陈栖表情没变,感觉这个理由好像安抚不了陈栖,犹豫了下小声补充,“不然我也想跟你说说话。”
陈栖眼里终于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你想说什么?”
平时话题大多都是他发起的,这几天凌稹在学校也多只像旅行青蛙一样给他分享一些日常,像是写日记一样。起床了,吃了什么早饭,上什么课,路边看见了什么,排练,睡觉。
可能是怕打扰他工作,很少会有感悟性的内容,他问起才会说几句。
“没有特定的主题,就是想跟你说话,”凌稹慢吞吞说,“我很少跟人聊天,我平时给你发那些你会觉得无聊吗?好像把你当生活记录仪一样。”
陈栖揉他的头发,“不会,毕竟这是我唯一了解你在做什么的途径了。”
凌稹愣了一下,眼眶没忍住红了,额头抵在陈栖肩侧,发自真心说:“我有时候会觉得你好像圣诞树。”
“那可真是抬举我了,说起来我其实还没有送过你什么礼物。”陈栖轻拍他背。
“你送了很多啊,我身上穿的睡衣都还是你送的,外面行李箱里的东西一大半也都是你给的。”凌稹争辩着,他在娱乐圈耳濡目染久了,也能看出来陈栖给他买的衣服都很贵,最便宜的都要四位数。
“可这些也不算礼物,礼物不应该是以一个惊喜的形式出现吗?”陈栖说。
凌稹眼睛一亮,抬头看向陈栖,“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我觉得你像圣诞树就是因为你总会在我想不到的时候突然给我惊喜。”
不管是说话还是行为,都能让他惊喜。如果不是凌稹自认实在没什么可骗的,不然他都感觉遇见了为他量身定做的骗局了。
不过面对陈栖这样的,就算明知道是骗局,他应该也会义无反顾地陷进去。
毕竟他从其中得到的,已经超过他二十来年总和的数倍了。
陈栖顿了两秒,说:“那前提也是你给了我很多惊喜,情绪作用都是相互的。”
“但我感觉我并没有让你多开心,倒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哄我。”凌稹说。
“惊喜怎么会是简单的照顾?”陈栖挑眉,“既然都是惊喜了,那就是纯看我个人定义了。”
“好吧,”凌稹情绪被这么一打岔放松了不少,想了想开始碎碎念说:“我跟你说些我之前试镜遇见的事吧,当睡前故事了。”
“好。”
“我碰见过一个很执着于自己剧本的编剧,有一次我试镜完,他觉得可以,但导演认为我和另一位演员没有CP感,不想要我,他们就直接当着我面吵起来了……”
凌稹试镜是真的遇见了很多很莫名其妙的事,但之前只是当时感慨下,也没什么分享的人,跟家人说会觉得在抱怨,和别人说感觉在过度分享,但凌稹觉得,陈栖应该不会觉得厌烦。
陈栖也确实不会,全程都很有耐心地倾听回应,中途怕他说累了,还去客厅给他接了两杯水,让他喝完再继续说。
最后还是凌稹困了,迷迷糊糊眼皮打架感觉马上要睡着,陈栖担心他第二天嗓子哑,盯着让他又喝了一杯水才让他闭上眼睡。
陈栖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凌稹一个平时十一点就睡的人,秉着要跟他说话的信念强行熬到这个点也是不容易。
他眼睫垂下,凌稹脑袋靠在他肩膀,面容恬静,看起来很乖,很信任也很依赖他。
嘴角微微上扬,陈栖把凌稹抱得紧了些,轻声说:“晚安,小禾真”,闭上眼一起睡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闹钟响起,两人起床洗漱,凌稹主动要求开车,陈栖没拦着,坐在副驾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经过昨天晚上,凌稹话匣子打开了不少,像是这么些年憋坏了,加上本身就是演艺行业,很擅长讲故事,很多事情在他口中说出来颇有种脱口秀的感觉。
陈栖笑着听了好一会,堵车时见缝插针给凌稹递了瓶拧开的水,“你中场休息下,我有点笑不动了。”
凌稹听话地喝了一口,突然又停下,“诶我突然想起来,我之前在片场有个演员讲他助理不专业,就是因为他助理给他水的时候没有拧开也没有给他放吸管,还忘记把水瓶的外包装撕掉了,那个演员说了他助理好久,说这样会让他发腮影响颜值,还会让他被那瓶水的品牌商捆绑,影响商务。”
“规矩这么多?”陈栖说,“不过真的会影响吗?我这也确实没有吸管。”
“没事,我不在意这个,”凌稹兴致勃勃接着说,“重点在后面,他助理当时没吭声,后面有次记者来采访,他当着十多个记者的面,挤上去给那个演员递水,说‘哥,水我拧开了,也插好吸管了,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品牌我把外包装也撕掉了,你这次可以别像上次那样骂我那么久了吗?’。那个助理和我们说为了这个机会他忍了一个多月,后面那个男演员也很快人设崩塌糊了。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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