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堪指向那两个身影离去的方向:“跑了。”
江元珩赶忙顺着许堪所指看去。
其中一个白衣蒙面的,他看不清。
另一个戴着幕篱,白纱追着金铃——
江元珩:“……?”
禁军统领看了一眼夜刺皇帝的太子殿下潇洒的身影,又回头看了一眼拦在皇帝寝殿前的飞云卫,一时不知道自己手中这把枪该往哪个方向使。
许堪又喊:“江统领?”
江元珩扬起马鞭,挥手:“随我追去!”
寝殿内,高惟忠长长松了口气:“陛下,跑了……”
皇帝骤然连着咳了好一会,断断续续道:“咳咳……咳,追!查!咳……”
宫城今夜注定难以平静。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领着内阁重臣逃离天子寝殿,却没有往东宫走,而是故意放缓速度,给后方追来的禁军和暗卫留了踪迹。
沈持意最终落在了长亭宫外。
相比起天子寝宫外的重重防卫,还不知宫中有了“刺客”的长亭宫外,只有殿外两个负责看守幽禁枭王的侍卫。
他们两人藏在一旁。
沈持意回过头:“楼卿方才畅快吗?”
飞云卫只忠于天子,禁军也并不是任凭江元珩随意调配,他们自然不可能单枪匹马就能真的闯到宣庆帝面前,更不可能在刺杀皇帝之后全身而退。
沈持意就是去虚晃一枪的。
扔一块巨石落入这一潭死水了十年的深宫,将那紧握权柄玩弄权术又贪生怕死的帝王吓得夜不能眠,最后又潜入深宫之中,没了踪迹,让无能天子自此提心吊胆。
畅快吗?
楼轻霜眸光微动,蒙面之下,无声笑了一下。
自然是畅快的。
不仅畅快。
楼轻霜先前以为,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对于习惯了游荡天下的沈持意而言,不论怎么样,都是压抑而拘束的。哪怕太子殿下主动回了东宫,他也不止一次想过,日后能否常陪着沈持意出宫。
可今夜沈持意烧了奏折,说干就干,想闯天子寝宫便闯了。
高高的宫墙困不住能遨游天穹的飞鸟,因为飞鸟在哪里,哪里便是广阔的天地。
如展翅飞鸟的小殿下扯下了楼大人蒙面的袖布,问:“楼卿这么聪明,应当知道我想干什么了?”
楼轻霜:“奉陪。”
沈持意很是满意。
他绕过门前的侍卫,和白日里一样,从后方的偏门进了长亭宫。
只是这一回,楼轻霜和他一道进来。
长亭宫的夜晚比其他宫殿还要漆黑许多,长廊两侧的石柱灯盏早已弃置不用,唯有主殿点着稀疏灯火。
主殿里的烛光在窗户上打出一个劳作的身影。
是白日里那个给沈持意谏言原稿的内侍。
而殿前的长廊尽头,枭王依然坐在那长椅之上。
他身侧插着一盏灯笼,面前还是堆成小山的枝叶。
听到脚步声,他转头一看,又面无表情地低头摆弄起那些他摆弄了一天的枝叶。
直到沈持意走到他的面前,停下脚步。
他这才再度顺着面前人的衣裳下摆抬头看去。
借着灯笼闪烁的光,沈持意很清楚地瞧见,沈沉霆在抬头的一瞬间,双瞳不可抑制地缩了缩。
那不是因为他。
而是因为他身后站定的男人。
可这一瞬间的失态被装疯卖傻了两年的枭王藏得很好,眨眼便没了踪迹。
枭王又要低头。
沈持意却突然说:“王爷应该记得,白日里是谁来拿走了尘封九年的谏言奏折。”
他装束没变,沈沉霆不可能认不出他就是拿走奏折的“暗卫”。
沈沉霆仿若听不懂一般,目光呆呆愣愣,神情木然。
沈持意已经从楼轻霜那儿确认了这位废太子并没有疯,压根不信对方这副模样。
他撩起了眼前的白纱,露出脸来。
“白日匆匆,没有时间好好同王爷说说话,今夜特意回来再看看王爷。”
沈沉霆抓起一把树枝,又往前一抛。
枝叶散落而下。
沈持意说:“——以免王爷不识得孤。”
再度抓起枝叶的手一顿。
状若疯癫的人缓缓转过头来看他。
看他身边的楼轻霜。
太子殿下轻笑一声。
“王爷送给孤的奏折,孤刚刚烧了。投桃报李,为了多谢王爷拱手让出一件后患无穷的旧物,孤给王爷准备了一个大礼。”
楼轻霜在身后听着小殿下的噎人之语,又看着废太子努力稳着不能崩改的呆滞神色,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沈持意却不说话了。
他在等着。
直到禁军搜查皇宫的声响传入长亭宫,自院内往外看去,能瞧见被大量火把照映得十分明亮的一小片天穹。
太子殿下才说:“孤和楼卿方才蒙面去了一趟天子寝宫,同飞云卫过了几招便来了此处。王爷,你说,若是让禁军和飞云卫瞧见他们搜查了许久的刺客从长亭宫中溜走,天子今夜遇刺一事,会如何盖棺定论?”
“哒——”
枭王手一松。
树枝轻轻落下。
“王爷,”沈持意挑眉,“接招吧。”
枭王送他一个挑拨离间的攻心之谋,他便回送枭王一个百口莫辩的栽赃之计。
“开门!”
外头传来禁军的声音。
沈持意和楼轻霜对视一眼,毫不犹豫,飞身掠向屋顶。
“在那——!”
江统领看着那两位离去的身影,坐在马上张弓放箭,准确无误地让那冷箭从太子殿下和楼大人中间飞过,惋惜道:“箭术疏怠了!”
刺客的身影再度消失在长亭宫附近。
寂寥了两年的长亭宫登时被围得水泄不通,满是铁马金戈之声。
深宫灯火长明,不知多少人今夜难眠。
太子殿下和楼大人悄然回了东宫寝殿。
他们摸黑翻窗回了屋,刚合上窗户,沈持意摘下幕篱,又突然有些没底了。
“大人觉得孤今晚故意在枭王面前显露身份、暴露武功,最后来一出谁都会怀疑是栽赃的栽赃,做得如何?”他眼眸微转,“若是哪里疏忽错漏,会带来麻烦,大人可得和孤说……”
“很好,”楼轻霜低声说,“卿卿之谋乃君子策,可行可赞……”
“你又哄我。”
虽然说楼轻霜说得有些夸张,但沈持意确实放心了。
他正想往前走,却发现楼轻霜已经把他抵在墙上。
这人正抬手扯下他的腰带:“臣为殿下换下这身可能被认出的衣裳……”
“……”殿下咬牙,“冠冕堂皇……”
“嗯,”楼大人承认,“方才在筑星台下,臣便有些忍不住了……”
男人凑上前来。
昏暗沉寂之中。
外头陡然传来交谈声和一堆人凑近的脚步声。
“……陛下遇刺,陛下寝殿戒严,本宫暂时也进不得。本宫听闻那两个刺客跑了,正潜藏在宫中,东宫暗卫不多,本宫实在忧心,赶紧来东宫瞧一瞧。”
“太子可还安好?”
“皇后娘娘,殿下无碍,应当在寝殿歇着呢。”魏白山说,“哎哟,这没亮灯,娘娘稍等,容奴才敲门问问……”
担心太子殿下安危的皇后娘娘似是带了侍卫和宫人来,魏白山走到门前的功夫,沈持意寝殿外被围了起来,以防刺客。
正在寝殿角落里衣裳半解的两个刺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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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坦白
魏白山看着昏黑一片的寝殿,不由得揪起眉头——万一刺客当真来了东宫潜藏在太子殿下寝殿呢?
他这时也顾不上殿下是不是已经歇下了,立刻高声在外头敲门通禀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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