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东宫的路上,他不断思量着白日里高昶之所言。
“……余昌辅在朝中没有多少朋友,公务在身时更不会处理私事,那一日他待在御史台,并没有接见任何来访之人……”
“……臣虽然也在御史台,但妹妹那段时间正好寻到了一些方士,便也让那些方士来为臣算一算,说起来,其中还有陛下如今十分倚重的那位大师……”
“……那一日臣都在御史台同方士相见……”
“……”
方士……
又是方士。
回寝殿前,他唤来云三:“高妃是从正月开始接触方士的,替我去高妃宫中跑一趟,从头开始查,从宣庆二十三年——今年正月开始,查清楚进宫的所有方士都是从哪儿来,进宫前是什么身份,又都做过什么。”
“如果需要帮手,你可以去找薛执或者奉砚,不要动用东宫的人。”
“是。”
云三遁入夜中。
太子殿下回到寝殿,关起门来。
烛火未燃,有人突然从后方抱住他,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
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耳后,他痒得稍稍撇开头。
那人突然间仿若发现猎物溜走的长蛇,抓着他的下巴,一把将他掰了回来,稍稍侧身,完全拥着他、缠着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吻了下来。
这一吻同先前的每一次拥吻都不一样。
时而温柔,时而炙热,时而充满了似要将人吞入腹中般的猛烈。
沈持意一时如入云雾中,晃晃不知岁月。
直至那人撤出唇舌,松开了他,他依然急促地喘着气。
烛火亮起。
楼轻霜慢条斯理地一个个点燃灯盏。
寝殿愈发亮堂。
沈持意终于回过神来,问:“你今日去哪了?”
刚才在黑灯瞎火中的那个吻显然不对劲。
昨日烧了奏折之后,这人还好好的。
难不成是今天发生了什么?
“臣下朝后去皇后宫中,取来一件东西后去了许堪那,寻了个由头又找他要了一物,而后便一直在这等殿下。”
“什么东西?”
楼轻霜指向桌案。
沈持意这才发现桌上多了个他很眼熟的东西。
那是一个封裱十分奢华的绢帛册子。
“宗室玉牒!?”他将此物拿起,随手翻开,“尚书大人,你好端端的,去偷这东西干什么,咱们穷到要抠玉牒上的玉石宝物变卖了吗——”
太子殿下嗓音一滞。
他被册封为储君,过继后需要改换玉牒上的记载,他自然是见过最新的玉牒的。
可他手中的玉牒乍一看和他见过的玉牒一样,翻开之后才发现其中什么都誊写得极好,唯独缺了御玺等过了明面的红章。
像是……像是一本写好了,但是最终没有拿到明面上用的玉牒。
他印象里,宣庆帝沈骓那一页,写了好多皇子,还加上了他的名字。
而他手中这本,沈骓之下只记载了一人。
皇嫡长子沈沉雪,诞于宣庆元年十月初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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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明意
沈持意揉了揉眼睛。
不仅是这一点不一样。
他过继时瞧见的那个正本玉牒,皇嫡长子的位子上写着的是沈沉霆的名字,沈沉霆虽然被废了,但是并未被废除宗室皇亲的身份。
沈沉霆的名字下面则是跟着一串宣庆帝的孩子——其上多半都早夭或获罪而亡了。
而他的名字也从他的生父苍王那移到了沈骓下面。
他又翻了翻面前的这一本玉牒。
他的生父苍王还未注明已逝,更没有他的名字。
这是一个只记载到宣庆元年十月初三的玉牒。
这也是一个在二十三年前被仔细认真地修订誊写,甚至被礼部校验核准过,只差御章落下便可以拿到天下人面前的玉牒。
而那个被抹去的皇嫡长子……
万千的困惑一同涌来,沈持意甚至没来得及思量楼轻霜哪来的这个东西,又为什么会有他熟悉的“沉雪”之名。
他听到身边之人压着嗓音,仿若在念着什么哀词一般,一字一顿和他说:“是我。”
“这个皇嫡长子……?”
“是我。”那人又答。
沈持意茫茫然重复道:“这个皇嫡长子……是你?”
他抬眸去看楼轻霜。
楼轻霜刚才分明一直在盯着他,可就在他抬眸的那一瞬,这人蓦地移开视线,目光游离在远处,眉目轻动,面颊绷紧,唇角压下。
像是……
在紧张。
沈持意更茫然了。
这样的神情基本不可能出现在楼轻霜这样的人脸上。
可他就是看到了。
此时此刻的场景太荒谬太奇怪太纷杂,原著里也从来没有提过这玉牒的存在——当然,原著早就没用了。
太子殿下懵得彻彻底底,连问都不知该从哪问起。
他不问,可楼轻霜不能不说。
玉牒已经拿出来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皇后在宫中怀孕产子不可能是个无人知晓的秘密,这把弓在二十三年前就已经箭在弦上,越迟松手,出箭入骨的痛便越大。
楼轻霜回过头来,下意识便对上了沈持意的双眼。
眸里含光涉水,眼底黑而不浊。
他爱惨了这双从来澄澈透亮的眼眸。
但太过明亮了。
明亮得让人一瞧便挪不开眼,说不出话,一刻也不想打扰眼底的宁和美好。
爱之于极,惧之于极。
楼轻霜五指微颤,最终掌心覆上了这双眼睛。
意味不明的玉牒在前,太子殿下却还是任由楼大人如此,只是困惑地眨了眨眼,上下晃动的睫毛扇在楼轻霜的掌心之上,勾起一阵传达进心间的痒意。
灯火通明,太子殿下眼前却什么也瞧不见。
“大人……?”
楼轻霜还在措辞——他分明早就想好了如何坦白。
在无人寝殿等着沈持意入内的时间里,他不知在心中起草了多少种说辞,朝臣策论之法、用兵征伐之道……全都用上了。
可临到关头,他还是想再斟酌斟酌。
再小心一点。
沈持意却等不住了。
太子殿下随手拉了拉楼大人的手腕,没能把这人蒙着他眼睛的手扯下来。
他撇了撇嘴:“饮川?”
沈持意第一次这般喊。
楼轻霜蓦地定了神色。
他说:“昨夜臣同殿下提过,有一事……臣欺瞒殿下许久,今日特取来此物,便是来向殿下告罪的。”
“嗯哼?”
太子殿下无谓。
“皇后是臣的生母。”
“哦……啊?”
太子殿下一愣。
“玉牒乃臣诞生时所书,十月初三是臣真正的生辰。”
“元年,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母亲在同一个月内大婚两次,先嫁先朝武将顾名锋,后被封为当朝天子的皇后,同年发现有孕,在十月初三,生下了……我。”
楼轻霜掌心又传来一阵痒意。
小殿下又快速地眨了眨眼。
片刻。
“所以……”沈持意的嗓音有些游移不定,“这份玉牒上的名字,是最开始他们为你取的名字……?”
楼轻霜点头,点完头才想起来沈持意看不见。
“嗯。”
他不敢看沈持意脸上的表情,目光只落在玉牒写着的“沉雪”二字之上。
“那为什么……?”
那为什么玉牒最终没有盖上玺印?
不用沈持意问,楼轻霜本就打算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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