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迟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半晌才冷淡道:“知道了。”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江宵打量徐迟,这家伙穿着件白西装,衣冠楚楚的模样,然而现在衣袖高挽,露出结实小臂,西装上沾了不少血,看上去颇为赫人,他脸上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颇有几分西装暴徒的意味。
徐迟:“查你被人推下去的事情,在船上遇到这个姓闵的,顺手查了下,没想到查到这么多有意思的事情。”
说来也巧,之前江沉跟闻序同时在查这件事情,但都一无所获,对方显然是个善于犯罪的人,避开了沿路所有的摄像头,再加上那条路平时鲜少有人经过,连目击证人也没有,所以这么久都没进展。
徐迟只是无意间查了下闵之楼,查到他有一条秘密行动,深入一查,发现日期耐人寻味,更巧的是,闵之楼派来照相那人,为了闵之楼许诺的高额酬金,不顾死活,居然跑到这艘船上试图继续偷拍江宵,结果被徐迟的人抓了个正着。
不过因为秦荣非常警戒,加上江宵几乎不出房间,出门总有人陪着,那人在船上一张照片也没拍到,还被威胁得险些魂飞魄散。
徐迟的枪还在冒烟,江宵好奇想拿着看看,被徐迟一把按住手腕:“不要乱动。”
江宵:“真的吗?”
徐迟:“……”
江宵:“送我一把呗,拿来防身还不错。”
江宵一脸兴致勃勃,徐迟气极反笑,伸手捏江宵的脸,阴测测道:“真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万一那疯子拉着你一起跳楼怎么办?”
江宵蹙眉:“也不是没跳过……手拿开,疼。”
“疼才知道长记性。”徐迟冷哼一声,被江宵“啪叽”拍开手,仍是对刚才心有余悸。
“你怎么也会有许愿石?”江宵问,“是我哥拍的那个吗?”
“我自己的,徐家本来就有一颗许愿石,只有继承人才能用。”徐迟语气不怎么好,“本来想总有用处,现在好了,被那疯子丢了,彻底没戏。”
“哦……”江宵说,“那你放在轮椅上的窃听器是怎么回事?”
徐迟转身进了更衣室,声音模糊不清:“……你说什么?”
“别装傻。”江宵没好气道,“闵之楼说你之前也给我装过窃听器,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到现在还敢相信他的话?”徐迟说,“如果是他诬陷我呢。”
江宵:“他没必要……骗我。”
“对。”徐迟出来,脱了外套,里面那衬衫也染了血,一并脱掉,露出光裸结实的上身,他边换衣服,漫不经心地嘲讽,“他说什么你都信,说不害你,没推过你,你到现在也相信他。”
“那倒不是。”江宵静静地看着徐迟,“你怎么知道他说过这种话?”
徐迟扣扣子的动作停住。
片刻后,他稍一扬眉,笑了。
“可以啊,江宵,开始套我的话了。”
那都是在闵之楼没有捏碎窃听器之前说过的话,徐迟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江宵纹丝不动:“我总不能一直被你们几个人骗来骗去,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不会死。”徐迟说,“没人想杀你,除了闵之楼。”
“那江沉呢。”江宵突然问。
“——你想杀他吗?”
“当然不。”徐迟奇怪地看着江宵,“我跟江沉没有利益冲突,更何况他是你哥,我为什么要杀他?”
江宵安静地坐着,其他人都已经离开房间,只有他跟徐迟两个人在,徐迟想了想,又道:“等会得问问商郁,那毒到底该怎么办,闵之楼那里确实不好入手,那家伙就算活着也是个嘴硬的家伙,除非他自愿,否则很难知道解药是什么……”
江宵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他垂眸,没搭理徐迟。
徐迟正说着,余光瞥到江宵拿着个什么东西,他只瞥了一眼,并未在意,然而过了一秒,徐迟的视线再次落在那东西上。
徐迟的动作顿住,虽然只有微不可闻的半秒。
“这是我在案发现场找到的,送给江沉的袖扣。”江宵静静地说,“当时有一枚袖扣掉在了沙发下面,找了很久才找到,上面有血。我一直觉得,是有人将袖扣给江沉,他打开,对方袭击了他。后来,我找到了那个人,是一个侍者。”
“他跟我哥素不相识,怎么可能杀他呢,还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江宵说,“当时我没在意,但这是我哥的遗物,无论如何我也要好好保管,但现在,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也许现在,就是确定那件事情最好的时机。”江宵抬起头,无辜地看着徐迟,“你说对吗?”
徐迟没有说话,他似乎想要开口,但某种情绪阻止了他,令他眼中现出了极其复杂的情绪。
江宵轻轻打开这个小盒子,里面仍旧放着两枚袖扣,一枚上面血已经干涸,一枚则光亮如新。
但这并不是重点。
江宵将袖扣放在一旁,继续拆这个盒子,通常很少有人会仔细地看包装物,江宵也是,但他很快,就从盒子下方海绵凹槽里发现了一枚熟悉的……
窃听器。
徐家制作的窃听器。
“我一直在想,凶手究竟怎么样才能精确地把控时间,尤其是当时时间差很短,如果你找侍者送出这份礼物,又怎么确定当时房间内没有其他人,现在已经都明白了,就是因为这个窃听器吧。”
“你没有过敏,只是拿药当借口,再用侍者试探。当侍者将礼物送进去,你既可以确定江沉在房间,又确定没有其他人,所以你在侍者离开后进屋,江沉对你显然没有戒心,于是你趁机杀了他,并且拿走了许愿石。”
听到江宵有条不紊的推理,徐迟站定,像没骨头般懒洋洋靠着墙壁,抱臂看着江宵,反而笑了。
“推理得有模有样啊,原来你一直都怀疑是我?”
“可是,说我杀了江沉,这个证据似乎不够啊。”徐迟遗憾道,“我没有理由杀他,不是吗?而且,在里面放窃听器,这么就代表我一定会杀了他呢?我根本就没去过他的房间,这种证据,并不能说服任何人。”
江宵看了他一会,摇摇头:“我确实没有证据了。”
“没事别瞎想。”徐迟揉了下他的头发,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在船靠岸之前找到解药。”
“至于这个呢……”徐迟从江宵手里拿走那枚窃听器,“我只是怕江沉对你做点什么,当作保险罢了。”
“江沉会对我做什么。”江宵说,“他难道也想杀了我吗?”
“那应该不可能。”徐迟笑了,“不过,他可能会想杀了我吧。”
江宵说:“你帮我热个牛奶吧,好吗?”
徐迟没好气:“你就把我当仆人使唤吧。”说着拿着杯子进厨房了。
江宵则迅速推着轮椅,进了更衣室。
那件衣服,应该还在……希望徐迟没有把它丢掉。
江宵现在确实没有证据证明徐迟进过江沉的房间,如果他找不到证据,他的猜测就全都不成立了。江宵在衣柜里费力地翻动,整个人都埋进衣柜里了,听到模模糊糊的一声:
“宵宵公主,干嘛呢,拿衣柜当床睡?”
几乎没人敢指示徐大少爷干活,只有江宵是个例外。徐迟并不太熟练地热好了牛奶,结果江宵不在客厅,徐迟心立刻提了起来,生怕又来个什么张三李四的把江宵给劫走,结果就看江宵躲在衣柜里不知道在干嘛。
江宵探出头来,长长呼吸几次,手指捏着一件铁灰色的衣服,说:
“证据。”
这衣服是徐迟当时洗过澡后穿的,当时他还流鼻血了,衣服前襟浸了点血渍,现在衣服前面倒是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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