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本身其实不是什么神作,”林致远道,“虽然很有名气,但我看完的感觉是,它是个节奏比较好的爽文,套路明显,下三路的段子也不少,但整体很讨巧,所以大受欢迎。”
乔亦洲:“……啊?”
“如果都按原著拍,效果应该也不错,毕竟是经过手市场考验的。但编剧明显也是意识到了原著的问题,所以做了大刀阔斧的修改。”
“……”
“这一改就有问题了,很多名场面,删了以后,灵魂少了大半,不删,编剧估计又觉得恶俗。甚至连男主的出身,感情线都改了,”林致远说,“虽然我能理解,一个出身不好,性格有缺陷的主角,一定会引来负面的评论,感情史太丰富,也会招来攻击。但是,有缺陷的角色才鲜活。完美并不是一个人的魅力所在,立体才是。这一点原作者是很清楚的,也塑造得很好。然而被编剧改得彻底扁平了。”
“……”
乔亦洲已然脸色发青,林致远还在继续一板一眼地分析:“感情线的修改也让故事变得很奇怪,强行删减大部分女性的戏份,嫁接给女主,那原本合理的多条感情线就被推翻了,融合出来的新感情线又不自然,显得人物性格反复,逻辑上也难以自洽。”
“……”
林致远总结道:“我觉得,既然用了这个IP,就该尊重原著精神。编剧这样的改法,让剧情连基本的顺畅都做不到,亮点也被大幅度削减,我觉得路人观众和原著粉都很难对此买账的。剧本是根基所在,剧本如果站不住,那制作班底再豪华,也是在烂泥上盖房子,不可能拍得出好的作品。”
“……”
这劈头盖脸的,把乔亦洲给说懵了。
虽然林致远没有说一句重话,但这已经算得上是恶评如潮了。
他没想过自己如此看好且信心满满的选择,在林致远眼里竟这般一无是处。
林致远也许并不是在贬低他,但贬低他的眼光,和贬低他,有什么区别呢?
这是林致远第一次给予他真正的批评。
哪怕是间接批评,于他而言,也足以造成致命重击了。
恰逢手机响了,乔亦洲终于在这令他窒息的空气里,找到了一丝可呼吸的缝隙,他赶紧拿起手机,掩饰道:“哈,我先回个消息啊。”
消息是经纪人发来的,虽然他现在根本不想和经纪人说话,但至少这消息让他暂时不用面对林致远,为他争取了思考如何做出回应的时间。
乔亦洲满脑子乱糟糟的,谁知点开的消息令他更糟心。
经纪人在那大惊小怪:“亦洲啊,你得赶紧表态了,再不定下来,我觉得他们真有可能考虑那个韩翊言。这人小动作不少啊,而且蛊惑人心的本事很有一套!我看赵总那边已经有人被他洗脑了,你得提防着点,别让他有机会给你使绊子!”
“……”
所以林致远也已经被蛊惑了吗?
如此大肆批评《问道不问心》,是林致远当真认为这部戏不行,还是因为韩翊言已经悄悄在两人的私密对话里吹了耳边风呢?
乔亦洲只能先行压下心头那蠢蠢欲动的猜忌,而后放下手机,缓了缓神,故作轻松道:“你太较真啦,剧本我也看过,还可以啊,挺搞笑的,就算跟原著有差别,也没那么严重吧。再说了,一个轻喜剧而已,那需要讲究那么多啊,我们的制作阵容还不是手拿把掐?”
林致远的神色严肃了起来:“怎么能这么说呢?”
乔亦洲:“……”
“喜剧是很难的,逗人笑比让人哭更不容易。我不觉得你适合演喜剧。成功的喜剧演员需要有种骨子里的幽默感。”
乔亦洲脑子猛然嗡了一声。
他连一秒钟的缓冲时间都没有,就已经彻底恼羞成怒。
“你什么意思?”
林致远明显有点害怕,但依旧直面着他,回答道:“这剧本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它完全在为男主角服务。这是很危险的,这样的话,男主演员的表现就决定了这个剧的生死。”
乔亦洲颅压高得快把头盖骨掀飞了:“为我服务又怎么了?啊?!我有什么问题?!”
林致远往后缩了缩,但还是勇敢地说:“你很有天赋,但我觉得你不适合,至少目前不适合演喜剧。”
乔亦洲猛地站了起来:“我不适合?!”
“嗯……”
“那你呢,所以你很适合你接的那些烂片是吗?”
林致远愣住了。
第41章 48邹忌讽齐王纳谏
48
呆了半晌,林致远才说:“可,可能是吧。”
“……”
“其,其实也没有很烂,有些剧本,挺好的,只是,拍摄出来的效果,受很多因素影响……”说着说着,他也意识到这种解释并没有意义,并没有人要听他这无谓的辩护,声音便越来越小,直至收住。
乔亦洲没有说话,男人在这种得不到回应的安静里,愈发显得无措,过了一阵,才又低声道:“我,我没有什么选择的。”
乔亦洲:“……”
“你有那么多的选择,”男人谨慎地说,“我想,你应该选个最好的,不然可惜了。”
“……”
乔亦洲始终不再出声,男人在这沉默中,又等待了一会儿,而后说:“那,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临走前林致远还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放进厨房,生怕留下任何不得体,不合时宜的痕迹似的。
等彻底清理干净,他便无声无息地悄然离开了,仿佛没有来过一般。
门一关上,乔亦洲就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他还能不知道林致远为什么接烂片吗?但凡有好本子可选,林致远会不想接吗?问一个穷人为什么吃垃圾食品,这有意思吗?
何不食肉糜。
他厌恶自己的刻薄。
厌恶自己对林致远的侮辱。
厌恶自己用那些根本配不上林致远演技的烂片当武器。
他不出声,是因为那句话一出口,就没什么他发言的余地了。气氛至此,回应什么都多余,也不合适。
最恰当的言辞是道歉,可是林致远的评价也针芒似的扎在他心上,令他胸闷气急,无法开得了这个口。
乔亦洲坐着也不舒服,躺着也难受,趴着又胸闷,来回折腾了半宿,最后决定把黎景桐摇起来听他鸣冤。
然而锲而不舍地打了好多次语音电话,黎景桐都不接,以至于乔亦洲那股无名火燃得更凶猛了。
总算接起电话的黎景桐也气急败坏:“我在跟前辈忙着呢!两个人的那种!你最好是有足够紧急的事!”
好好好,这还火上浇油啊!
乔亦洲七窍生烟:“我!和!林!致!远!吵!架!了!”
“啊?”黎景桐零信全疑,“不可能,我不信。哪来的吵架,一定是你单方面攻击林致远。”
“……”乔亦洲委屈得都要炸了,“是他先攻击我的!”
黎景桐来了精神:“他攻击你?林致远能攻击你?他怎么攻击的,细说给我听听。”
乔亦洲开始控诉林致远的恶评,越说越上头,越说越气恼,越说越委屈,简直字字血泪。
起初黎景桐还附和他:“哎哟!”“怎么能这么说呢!”“太严苛了吧!”“伤人!”
待得乔亦洲一五一十地倾诉下去,黎景桐渐渐地倒不怎么说话了,只在他说完的时候“唔”了一声。
乔亦洲:“?”
黎景桐沉思了会儿,道:“我居然觉得,林致远说的有点道理。”
乔亦洲:“?”
黎景桐给了兄弟当头棒击之后,持续输出:“喜剧表演,和让人看笑话,确实是两回事。喜感,可不等于招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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