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黎景桐显然不愿意放弃,反而更要全力以赴。
这种情况下,如何还分得出时间精力和资源去报复贺佑铭呢?
黎景桐情况逐渐稳定,终于转回了T城的医院。
为了避免陷入群龙无首,人心惶惶的局面,纪承彦挑起黎景桐的担子,接手制片人的工作,除了日常拍摄还要周旋于各种统筹事务,基本离不开片场。
于是乔亦洲推掉了所有能推的工作,趁着《潜龙》开机之前,频繁地去医院。
回来之后黎景桐就不接受外人探望了,但乔亦洲他还是愿意见的。
除去身上其他地方那些大大小小的骨折,擦伤,黎景桐最让人担心的就是颅骨骨折,和脊椎受伤。
好消息是头部的伤情已经安全度过了急性期,恢复得不错,接下来如无异常,那就只需要安心静养,等骨头慢慢愈合就好。
坏消息是脊椎的伤势,手术过后,黎景桐双腿的感觉和活动并没有什么改善,依旧无法自行行走。
黎景桐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天塌了一般的惊讶和抗拒,他看起来平静地接受了。
这天乔亦洲来的时候,黎景桐正在进行枯燥的康复训练。
乔亦洲莫名的就有点不安,嘴上说:“兄弟,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恢复的吧?”
黎景桐笑了笑:“能的,你放心。”
乔亦洲:“……”
他能感觉得到黎景桐的不真诚。
黎景桐在反复做训练的时候,并没有斗志,只带着一种机械地完成任务的麻木。
待得康复训练结束,面对乔亦洲挖空心思分享的八卦趣闻,黎景桐兴致也显然不高。对此乔亦洲并不觉得意外,任谁处于这样的境地,都免不了消沉,而他的责任就是使出全身解数用尽十八般武艺让黎景桐高兴起来。
“等再过几个月,你身体好了,咱们去你的酒庄小住一阵子,喝喝酒,断断网。”
黎景桐突然说:“怕是去不了,酒庄我已经挂牌了。”
乔亦洲:“?怎么了?什么情况?”
黎景桐说:“<弑神>的几个投资方都撤资了。”
“……”
“我演不了,演员有了变动,人家当然有正当理由撤资。电影的资金缺口很大。这阵子前辈一直在到处找钱,”黎景桐低声说,“但他都瞒着我,他怕影响我心情。”
“……”
黎景桐笑道:“你看,我已经这么没用了。”
乔亦洲:“……不是,瞎说什么呢,你超级无敌有用,你就是不可或缺的好吧!再说了,你怎么不先告诉我呢?我好歹能帮点忙啊。”
黎景桐道:“小乔,跟你我也就不说那些虚的了。这电影是有可能血本无归的。贺佑铭一直在找事情,不然何至于投资方都跑得这么干净呢?电影能不能顺利拍得完都未可知,我不想拉你下水。酒庄这东西变现比较慢,但无论如何不能再留着烧钱了。我准备质押股权,能拿回来不少钱,几处房产变卖也容易。你的钱,等我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再说吧。”
乔亦洲:“……”
贺佑铭重伤黎景桐,等于击中了华信的咽喉。
而让黎景桐受伤,并不是贺佑铭这番恶意的结束,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等在身心俱损的黎景桐面前的,只有未知全貌的坎坷。
虽然黎景桐明说现在不要他的钱,但乔亦洲是必然不听话的——他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不听黎景桐的话。
一回去他就找了姐姐乔亦澜,将这事情商量了一番。
乔亦澜很爽快,也仗义,一点都不耽误,雷厉风行地就开始盘点公司的现金流。
然而受限于刚完成的海外业务扩张,大部分资金已沉淀在项目里了,账面上能调度的头寸有限。
最后整理出来的数目,加上乔亦洲自己手上的资金,虽然不是小钱,但相对于这部电影的巨额投资体量来说,那还是有着巨大的差距。
令乔亦洲意外的是,他的经纪人也表示能出一笔钱。
乔亦洲问:“什么情况,你不是挺抠门吗?”
谢哥:“……我抠门吗?我什么时候对你抠门过了臭小子?”
“你可是大A一波动血压就不行了的人。黎景桐说这个很有可能会亏哦。”
“没事,”谢哥和蔼可亲道,“亏了我就把你的工作按30X24小时安排满,让你做牛做马给我赚回来。”
乔亦洲:“……”
黎景桐坚决不要他的钱,没关系,这项目已经由不得黎景桐做主了。
目前管事的人是纪承彦。而纪承彦为了筹措电影的资金,已然是挖地三尺,雁过拔毛,连王文东那里都能榨出来油来。
乔亦洲既然清楚风险又愿意入资,那对方除了感激地接受之外,也不需要过多客气的考量。毕竟于就目前的情势而言,完成黎景桐的心愿是第一要务,其他的都摆在这后面。
能顺利地将钱给出去,乔亦洲总算稍微松了口气。
这次他和纪承彦在电话里仔细聊过一遍,对目前的情况心里有了些底。
资金当然是依旧有很大缺口,但已到账及近期预入账的钱可以支撑一段时间的正常拍摄。
接下来需要填上的窟窿,除了部分是拍摄需要,还包含后期与特效制作的费用,以及宣发成本。
但这毕竟还有时间,只要能争取到让纪承彦继续去找钱的缓冲期,乔亦洲就觉得事情还算乐观,他总觉得纪承彦能想出办法来。
这信心是从何而来的呢?他也不知道。大概因为那是黎景桐的偶像吧,黎景桐认定的星星就会是无所不能的。他也只能这般去相信了。
忙完这一天,待得出了门,抬眼望见那铅灰色的天幕,和在那黯淡底色里沉默地立着,将灰褐的伶仃细枝伸向天空的银杏树,乔亦洲才蓦然惊觉,隆冬早已悄然降临了。
乔亦洲坐进车里,一路瞧着外面的人来人往,霓虹闪烁。
大概是隔着一层窗户玻璃的缘故,那种缤纷的热闹非凡一点也不真切,各种画面只在车窗上疾速地流过,显得苍白模糊且凌乱。
风并吹不进车内,但只那么看着,他也觉得寒意逼人,寂寥且萧瑟。
他又想去找林致远了。
每当在这种时候,他就只想见林致远。
然而这次没有先打招呼,到的时候便扑了个空。
乔亦洲按了会儿门铃,并没有回应。他知道林致远这种时间不在家,必然就是有事在忙,不该打扰,但踌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发了个消息过去。
“你在做什么?”
林致远很快就回应:“我跟王哥来参加个商务活动。”
果不其然。
“嗯嗯,那你先忙吧。”
“怎么啦?”林致远问,“你在哪里呀?”
乔亦洲本能诚实地回答:“我在你家门口。”
“哎?怎么了吗?找我有什么事么?”
乔亦洲心知自己应该编个好点的理由,但反复输入了许久,也只能说:“没什么,我就是,想见见你。”
这回等了一阵子,林致远的消息才过来。
“那你等一下,我这边马上就结束了。你等会儿哦。”还加了个微笑的表情。
“……”
这个阴阳怪气的表情,在乔亦洲眼里已经是超绝宠溺的代名词了。
乔亦洲有点累,但不好在林致远家门口席地而坐,那太显眼太奇怪了。对面邻居开门出来得给他吓一大跳。
因而他去了楼梯间,于黑暗里,在台阶上坐着耐心等待。
水泥台阶又冷又硬,时不时还有穿堂风呼啸袭来。乔亦洲习惯了出门有车出车有门的优渥节奏,穿得并不多,在这冷飕飕的空间里冻得够呛,只能时不时站起来蹦一蹦。
不知过了多久,隔着防火门,乔亦洲隐隐听得有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他腿都有点麻了,站起身来将那厚重的金属门推开,从那一缝微光中,果然看见了林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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