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赫托克女士常年陷于男/女/情/色之舆论,哪怕她是本性并不轻浮,但也习惯了在口头上开一些符合花蝴蝶人设的玩笑。她有心想说,您打探那么多细节做什么,不知道的呢,还以为您看上那位先生了。但转念一想云深是个再正经不过的人,开这样的玩笑并不会叫他觉得快乐。于是这位女士就刻意注意了一下言辞,确保所有不该说出口的话都不要轻易说出来。她只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知道的细节全部说了出来。
奥赫托克女士虽然不知道云深想要做什么,但她乐于配合云深。
这倒也不代表她已经完全信任了云深。
通过奥赫托克女士提供的细节,云深在心里勾勒出了一个性格暴躁高傲但同时不乏机敏、对于弱者不屑一顾、不允许他人挑战自己权威的大家主形象。与此同时云深还通过本库同学查出了帕里亚科导师的近期行程。万事俱备后就等着计划展开了。
这日,帕里亚科导师要离开学校去往娜比亚城的一所豪宅参加一场学术方面的座谈会。虽然打着学术的名义,但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在座谈会上实打实讨论学术的部分最多占了三分,有七分是留给大家交流感情的——额,或者说是拓展人脉势力?
帕里亚科导师本来没打算参与这场座谈会,但是他要把伊莱亚斯的那份关于魔杖的最新研究成果公布出去,好叫伊莱亚斯能看到他的诚意,相信他的“真心”——如果他有真心这个东西的话。于是他在行程上临时添加了这一条。去往豪宅的路上,帕里亚科导师还在思考着和神格有关的问题,这是近段时间中他最为关心在意的问题。
虽然魔法师们大多掌握了瞬移之类的魔法,但这一类的魔法在娜比亚城中并不流行。除非是赶时间,一般情况下自诩高贵的魔法师们都更亲睐古典奢华的马车。通过马车前往宴会地点,这也是约定俗成的礼仪。只有乡下来的土老帽才会不懂礼仪。
帕里亚科导师思考得过于关注了,专注得都没发现马车早就偏离了正确的行进路线。拉车的马匹不是普通的马,额头上长着火焰一样的纹路。它们是一种容易豢养的魔兽,肉质并不好、不可食用,但是拥有一定的智慧,又被称之为是识路马。但此时两头识路马眼神迷离,忽然拉着马车哒哒哒地转向,朝着旁边的小巷子里跑过去。
有人已经在小巷子里恭候多时。
这巷子就像是一张黑色的大口,巷子中除了黑暗就只有黑暗。马车进巷时,巷口似乎出现了水波一样的纹路。等到整个车厢都被黑暗吞噬,马车突兀地停了下来。
帕里亚科导师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但是不等他细想,马车外面就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他那个讨厌的专/制的叔叔的声音,他永远都不可能忘记这个声音。
“下来!”叔叔说。短短两个字中透着一股愠怒。
帕里亚科导师并没有怀疑什么。他和叔叔闹翻之后,两个人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最近的一次交流就是叔叔提醒他不要肖想奥赫托克家族的那位遗孀。叔叔是个好面子的人,不愿意在正当的场合见他,他都是知道的。帕里亚科导师腹诽着。
马车的车门自动打开,透过车门,导师看到他的叔叔就站在外头,虽然叔叔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但凭着叔侄间的熟悉程度,还是能明显看出来那就是他的叔叔。
在叔叔面前,最好不要有什么质疑,除非你能打败他。
你叫我下来,那我就乖乖下来……帕里亚科导师踩着马车上的台阶慢慢地走下来。当他走下最后一个台阶,脚掌落在地面上,似乎又出现了水波一样的纹路,向着四周散开。但导师并没有看到这一幕。也许这水波一样的纹路不是谁都能看得见的。
“跪下!”叔叔说。
帕里亚科导师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不想跪,但被什么压着,硬生生就跪下了。这一刻童年的阴影仿佛重新笼罩了他的心头。家族里很多人都羡慕他,因为家主(即他叔叔)格外看重他。但他们并不知道,这份看重同时也是枷锁。他被叔叔视为是一个工具。工具是不能有自己的想法的。一个工具产生了思想,这思想只会令人发笑。
此时此刻,眼前这个陷于黑暗中的叔叔和导师记忆中的叔叔重合了。
眼前的这个叔叔斥责他,因为他的疏忽,家族中最大的隐秘被泄露了出去。导师想要大声反驳说他没有,但正如童年的他没有资格在叔叔面前说话一样,现在的他也说不出话来。记忆中,一个空旷的房间里,整个房间都被绘制了某种复杂的魔纹,叔叔正拎着幼小的他,大声质问:“你看见了什么!快告诉我,你究竟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一片光明……他看到了光明之下,一群人匍匐敬拜。他看到了光明的背后是又一片光明。多奇怪啊,他的目光所及之处竟然没有阴影,只有全然的光明。他很快就因为这份光明付出了代价,一行血泪从他的眼中流出来。一只单眼失明了。
云深站在法阵之外,看着跪倒在地上的帕里亚科导师。
这个法阵是来自修仙界的改良版迷心阵。迷心阵在修仙界里很常见,因为修仙者的修行中存在心魔这一说。但是魔法界完全不存在心魔这种东西。一个魔法师就算心性非常差劲、根本受不得一点挫折,就算天性恶毒杀死了很多无辜者,就算沉迷于一些奇奇怪怪的实验把自己搞得疯疯癫癫……他们也不会因为心魔而死。所以魔法界甚至都没有心魔这样的概念。他们也没有炼心这一说。他们不会去追求心性的强大。
这就大大方便了云深。
一点小技巧配合一个迷心阵,就能让帕里亚科导师把他心里的秘密吐露出来。应该感谢他那个叔叔的强势吗?要不是叔叔给帕里亚科导师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迷心阵也不能发挥出百分之三百的作用。此时,导师完全陷在了自己的心魔之中了。
“告诉我,你究竟看见了什么?”云深问。
年幼时,因为无法逃脱叔叔宽厚有力的手掌,帕里亚科导师被叔叔拎起来后,差一点就要窒息了。但是神色癫狂的叔叔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帕里亚科导师痛苦地说:“我看见了……那是不可直视、不可言说、不可揣度的存在……救、救救我……”
“那是光。”
“那是太阳,不可直视太阳,你会因此失去你的眼睛。”
“但是你当称颂太阳之名。”
……
等帕里亚科导师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脏兮兮的小巷子里。他昏迷了多久呢?用了时间显现魔法,他发现自己昏迷了其实不到一分钟。不对,明明他被叔叔审问了很久,怎么只过去这么短的时间呢?帕里亚科导师有些吃力地爬起来。
小巷子里有些昏暗,帕里亚科导师的一只眼睛开始散发出光亮。
这竟然是一只假眼!
“哈……若不是我当时鬼使神差地闭上了一只眼睛,我就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瞎子了!”帕里亚科导师心里涌出无数阴暗的想法。虽然他那只假眼在正常情况下看着和真眼一模一样,和真眼一样灵动,还有很多真眼所没有的奇奇怪怪的功能。但假眼就是假眼,这只假眼在别的地方再如何完美,都不能让他“看见”。假眼并没有视力。
因为不被允许的直视,对于神明来说是一种冒犯。
他因为冒犯永久性地失去了一只眼睛的视力。如同老麦基先生的那条腿,同样因为冒犯而失去,永远都不可能复原。无论什么魔药、无论什么炼金术都不会管用。
“神明……哈……神明……”帕里亚科导师低声笑了起来,神色有些癫狂。这大概是受了迷心阵的影响,即便云深已经撤走了阵法,但后遗症还在。帕里亚科导师像是在质问自己,也像是在质问那个叔叔,更像是在质问神明:“我怎么可能会期待你的出现?我怎么可能会崇拜你!我只会接近你、解析你、取代你、成为你……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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