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他现在上的体育大学。
徐向北的目光最后落在一张同学聚会上,一群人挤在一起,面前都是酒杯,有男有女十几个人,徐向北盯着其中一个眼熟的女生。
不是长发,不同于那次温柔文静的风格,她头发很短,打着耳钉,没化妆,一手搭在江砚肩上,另一只手勾着旁边男生的脖子,徐向北一一仔细辨认,又认出了两张熟悉的脸。
“这是喜欢你的那个女生吗?”他回头问江砚,江砚沉默了几秒,艰涩地开口:“她,其实是……”
“这是燕儿,他同学,”郜雯在一旁替江砚解释,一个一个指着说:“还有这个郑子鹏,这个王新,他们几个关系好得都快拜把子了,喜欢是不可能的,仗义倒是真没得说,江砚去你那儿做护工的兼职好像就是燕儿给找的。”
“妈,”江砚揉揉眉心:“……你就少说两句吧……”
“哎,那你跟向北谈恋爱这事儿他们都知道了吗?”
“知道……”
“我猜也是,你们关系这么好,肯定早都知道了。”
徐向北也知道了,所有事,只不过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时间差不多了,该离开了。
江书墨从书房出来,拿了一幅卷轴装裱的江景水墨送给徐向北,徐向北再三道谢,江砚还提了个江书墨给装的一盒肉末茄子面卤,让俩人晚上回家拌面吃。
“以后常来,”江书墨笑呵呵地:“江砚说你喜欢吃面,我现在闲暇时间多得很,除了写写画画,就喜欢研究点儿吃的,你以后想吃什么就过来,我给你们做。”
“谢谢江老师,给您二位添麻烦了,那郜老师,我就先走了。”
“好,”郜雯对今天见这一面无比满意,不忘叮嘱:“以后有空了跟江砚多来。”
徐向北觉得自己实在给不了回应了,他只能再次笑笑,走出门去。
第69章 是我输不起,江砚。
两人坐进车里,江砚叫了声:“北哥……”他手捏着方向盘,迟疑着,想开口说点什么,徐向北扣好安全带,只说了一句:“开车。”
两人一路上都没再说话,徐向北面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怒气,但江砚就是觉得,自己这一路上每一口呼吸都提在嗓子眼儿里。
停到小区车库时徐向北解开安全带去推车门,被江砚一把拉住:“北哥,你听我……”他话头一下顿住,徐向北的手指竟然是冰的,这么个阳春三月的下午,外面风轻日暖,徐向北手心里却一层薄汗,又湿又凉。
“北哥,”江砚急了,“你听我解释行吗?我承认有些事……”
“回家再说,”徐向北抽回手,喉咙里顿了顿,“我不想在这儿跟你吵。”
徐向北声音很低,微蹙的眉心里透着疲惫,他大概是真的没力气再多说什么了。江砚也害怕吵,他不想吵,他看着徐向北的神情,心里忽然涌起不安。他紧跟在身后下了车,满脑子都在捋着思路,想该怎么解释,该怎么说才能化解徐向北这一刻的情绪,这应该是相识以来两人之间遇到的最大难关了吧?江砚突然恨自己,当初在拿那些骗人的小把戏为自己铺路、去博徐向北的同情和喜欢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有今天……
江砚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他想全都认错,全都坦白,哪怕被徐向北大骂一顿,像以前一样,不对,是比以前每一次加起来都狠得骂一顿,只要徐向北能消气,江砚就都认,都受着。
但是徐向北没有。
他进门脱掉西装扔在沙发上,边解开两颗领扣,径直进洗手间洗了把脸。
江砚跟过去,看着他一捧又一捧的凉水覆到脸上,直到脸色更加苍白,直到他撑着台沿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江砚。
那眼神里,好像连本就不多的情绪也洗掉了。
“北哥……”江砚喉头滚动着,徐向北没回应,就那么看着,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江砚说不出话来了,他被那眼神刺到心慌,心疼,他心慌乱地跳着,一时悬起来,一时又沉下去。
徐向北抹了把脸上的水,转身绕过他回了卧室。江砚愣怔着追过去,徐向北走到飘窗前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
“北哥,”江砚走过去半蹲下身,一条膝盖点地,“你想问我什么,我都实话实说好吗?我都可以解释……”
“你想解释什么?”徐向北声音低哑:“你嘴里有过一句真话吗?”
江砚呼吸滞涩。
“还是说你自始自终都在骗我,现在瞒不住了,干脆是时候坦白一切了,”徐向北声音很轻,眼神平静:“你要坦白一切都是你的心机了吗?坦白你从一开始就是在玩弄我,就是想看我一步一步走入你的圈套,对你付出身心,你想告诉我你的目的达到了,是吗?江砚。”
“不是、不是这样,北哥——”
“我真的宁愿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钱,”徐向北苍白的脸上带上了一丝自嘲的笑:“你当初,告诉过我你是奔着钱来的,我信了,我刚才一路都在想,如果一直是这样该多好……哪怕你是个骗子,骗我多少钱我都掏得起,就冲你这大半年来把我照顾得很好,冲你对我的那些点点滴滴……你从我这儿拿走多少我都不会舍不得。”
“可你不该说喜欢我,不该拿捏我的软肋,说要给我一个家……你过分了,江砚。”
江砚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糯米圆儿在门口轻声叫了一声,走过来蹭蹭江砚的腿,然后抓着徐向北的裤腿爬到他身上,徐向北摸了它两下,托着它圆滚滚的肚子把它放到一边。糯米圆儿不明所以地转过来看看他,又爬了上去。
“你能不能、不要情绪上头说这种话,北哥……”江砚看着猫,抬起头,嘶哑着开口,“你怎么能觉得我都是在骗你?这么久以来,我为你所做的一切……我是不是真心,是不是掏心掏肺,你感觉不到吗?”
“本来是感觉到了,而且自以为感觉到很多,可现在我没法再确定,江砚,不如你诚实地告诉我,”徐向北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骗了我?”
江砚没法回答。
“我以为你父母对你很苛刻,你说你生活费都不够,很缺钱,我甚至连你吃不饱饭这种事都想象出来了,就因为你曾那么自然而然地吃我的剩饭,你知道我有多吃惊?因为那是我小时候经常干的事儿,我饿急了,经常从家里偷偷找剩饭吃,你让我借此想到了自己。”
“对不起,”江砚眼圈泛红:“……我只是想留下来,借着缺钱博取你同情,让你心软,是我不对,可我没有恶意,北哥。”
“你没有恶意,你只是让我对你伪装的处境感同身受而已,你拿准了我会心酸、心疼,然后你看出这招对我有用,就一次又一次用在我身上。你用感情挟持我,让我狠不下心,让我后来不管发生什么,都再没起过让你走的念头。”
“对不起……”
徐向北看了他许久,久到糯米圆儿不满他的手停下来,抬起小爪子挠了挠他,喉咙里呼噜着,示意他继续摸。
“而且你本来就是同性恋,江砚,你骗我。”徐向北嘴角弯着,看着他,说。
江砚抬起头。
“你让我承受了好久的心理折磨啊……就连见到你父母的前一秒,我还在内疚,自责,我还在想该以什么心态去面对他们……但原来你一直都是,你身边的朋友,亲人,都知道你是,你只是自始至终都在骗我。”
“北哥……”
“看着我最后下定决心要对你负责的时候,你心里什么感觉,江砚,你得意吗?目的达成的滋味爽吗?”
“爽……”江砚红着眼睛,他拼命压着的呼吸里仿佛带着某种绝望,“我高兴疯了,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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