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当空,家家户户陷入安静。
林暮冬和萧刈躺在床上,难得没说几句话,累的闭眼就睡,明日还有不少活干。
——
忙碌也有尽头,辛苦个七八天,地里的庄稼总算收完。
院里都是黄澄澄的谷粒,天公作美,接连几天都是晴天,把谷粒晒的干透。
林暮冬捧起一把谷子,一想到这就是粮食,前几天的劳累都觉得不算什么,他把谷粒洒下,听沙沙响起的落地声,脸上露出笑。
隔壁院里,陈香月和大强一家也打完谷子,因他家人多,已经把谷子都装进粮仓,这会儿总算有时间喘口气。
今年丰收,孙家婆母心情不错。
她从自己房里提了一篮子鸡蛋,里面攒了二十个,是不少的数量。原想拿去卖,但看见儿媳妇这几天累前累后从不抱怨,她便叫陈香月进屋交待。
“你娘家打谷田多人少,提着鸡蛋带上强子回去,一年到头也看看你爹娘。”
陈香月顿时红了眼眶,感激不知如何说。
她娘家虽人少,但家底殷实,忙不过来也能花钱请人帮忙。她知道这是婆母关心自己,找借口让她回家团聚。
陈香月连连点头:“知道了娘,我和大强明早就走,家里也忙,我们早些回来。”
她回娘家从不空手,婆母总拿着鸡蛋和酒让她带上,鸡蛋多金贵啊。她爹娘也念着亲家的好,打猎的兔子野鹿也叫她带回婆家。
村里人眼红,说她回娘家打秋风了。陈香月不愿意和他们计较,自家人知道就行,那些人再眼红,也吃不上野鹿野猪,馋死他们。
秋收告一段落,田里还剩下遗落的穗子稻粒,留在那里叫鸟雀吃了也可惜,林暮冬和李玉芬闲了便拎篮子去拾麦。
萧刈休息三日缓过劲头,今天一早便去镇上码头找活干。只要不是那种懒汉,都想着赚钱补贴家里。
林暮冬把热水和包子装在包袱里,送萧刈出门后,他和阿奶也去田里捡麦穗。
他们和周家稻田紧靠一起,拾麦穗时,林暮冬看见周梨也在,挥挥手想喊好朋友一起。
话到嘴边,他才瞧见周梨旁边还站着柳顺,只有他们两个人,林暮冬咻一下捂嘴噤声,不敢打扰。
柳顺手里捧着莓果,呆愣愣的模样想开口,又怕自己说错话惹周梨不高兴。
“梨哥儿,昨天摘的果子坏了,我今早又上山找了一些。”
周梨弯腰拾稻,并不理会他。
柳顺有些黯然,他把莓果放在田埂上,走下田帮着一起捡,捡着捡着就离周梨越来越近。
他从不下地的长袍沾了泥土,捡稻穗的姿态也不熟练,看上去狼狈极了。
周梨手微不可查一顿,但想起之前一切,他默不作声挪开,背对着柳顺。
小篮子里装满,周梨起身倒在背篓里。篮子沉重,身后忽然一双手忽然伸过来,替他提着。
“你不必这样,”周梨转身道:“我们本就不合适,你爱读书背诗,我却大字不识。你性子安静,我却只知翻墙爬树。”
“柳顺,我有自知之明,以后绝不再纠缠你。你若考上功名,也该是找一个大家闺秀,或者是李文文那种,绝不会是我……”
说罢,周梨心刺痛一瞬,像被撕开一道口子。
从前不依不饶的缠着柳顺娶他,放下脸皮不说,村里人背地都说他不知羞。还连累爹娘为他操心,每日和别人吵架。
周梨有些疲倦了,认清自己只是个粗糙的乡野哥儿,不如配个寻常汉子,踏踏实实的。
柳顺心里慌乱了,他连连摇头:“我不考功名,也不去镇上。”
周梨看他:“为了我?”
柳顺又茫然点头。
周梨笑出声,道:“日后你若后悔了,想再争一争前程时,我是不是就顺理成章变成你的绊脚石。”“你考不考功名,与我何关?”
几句话叫柳顺怔愣,读了十几年书这会儿才挣扎迷惑,像是不明白读书的意义,他脸上露出些困顿。
周梨提了小篮子离开,不再看他。
而林暮冬捡完一筐,见周梨离开,他有些担忧,和阿奶打声招呼跟上周梨。
“梨哥儿,”林暮冬拉拉周梨的手:“我听见了,你想哭就偷偷哭吧。”
“我是这么爱哭的人?”周梨笑起来。
俩人不约而同想起那天在山上,周梨嗷嗷嗓子嚎啕,把树上鸟雀都吓跑的一幕,脸上都不约而同露出些许尴尬。
周梨摆摆手:“我才不哭呢,柳顺若是想不明白道理,就等着我嫁去吴家吧!”
话语斩钉截铁,林暮冬却看见,周梨还是红了眼眶。这分明是要等柳顺想清楚,仍然继续履行两家亲事。
秋收之后的一个月,柳顺似乎没再找过周梨,每日早出晚归从镇上回来,只偶尔不厌其烦在周家门口偷偷瞧一眼周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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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写,虐柳顺的,哈哈哈
第22章
晒场里尘烟飞扬,骡子拖动石碾在碾盘上滚压,晒干的稻壳脱粒很快。
萧刈挥动长鞭轻轻驱赶灰骡,林暮冬和李玉芬拿簸箕,把碾过的米筛过,米粒顺着缝落到盆里。
新米雪白,甜香更胜过陈米。
林暮冬手上还有磨过水泡的痕迹,昨夜在油灯下,他拿绣花针在火上烤过,把水泡挨个戳破。那一瞬间是疼的,林暮冬眼泪汪汪捧着手t小口吹。
起水泡的事没让萧刈知晓,一夜起来之后,伤口已经在慢慢愈合。
这会儿晒稻谷时,手掌碰到簸箕边缘,那点疼痛还是叫林暮冬倒吸一口冷气。
萧刈带骡子拉完一遍,就叫他察觉到动静。他皱皱眉过去,小夫郎发现他来了,做贼心虚似的把手藏在背后。
“手给我看看,”萧刈语气不容置喙。
林暮冬小心翼翼伸出手,还不敢把手心朝上,只露出一双手背。
可萧刈哪是好骗的,握住后翻过来一看,十指指根全是戳破的水泡,纵然已经在慢慢愈合,看着还是触目惊心。
他眉间叠起,手却轻轻抚过林暮冬掌心,不敢太大力气,道:“怎么不告诉我。”
林暮冬声音极小:“不碍事的,已经快好了。”
正是农忙的时候,他不想因此耽误干活。再说,林暮冬也想证明自己的用处,不愿把自己养成娇弱的性子。
他小心翼翼偷看萧刈的脸色,发觉萧刈生气之后,林暮冬委屈挤满了眼睛。
他轻拉萧刈的衣摆,好声认错道:“你不要生气,以后都不瞒着你。”
萧刈还维持严肃,只是心里哪还有气,这次不吓唬吓唬林暮冬,下次肯定还敢瞒他。
不远处,李玉芬见小两口氛围僵持,怕是说不开的局面,她赶紧过去看看情况。
这一看,也被小孙子的手吓了一跳:“快先别干活,再磨破是要受罪的,用布条包好了,也别碰水。”
萧刈道:“陈郎中那里有药膏,我带冬冬去买一罐,也备些在家中,日后用的上。”
李玉芬点点头:“好好,赶紧去,新米也碾够了,家里有我看着。”
陈郎中家不远,走路只一柱香的功夫。萧刈带夫郎到了郎中家里,正巧遇见来开药的周全。
那日周全被他揍的鼻青脸肿,回家爹娘问起来,也不敢告诉是萧刈打的,被爹娘数落一顿后,讨了铜板来买伤药。
再看见萧刈,身旁还跟着他夫郎,生怕林暮冬向萧刈告状,叫萧刈回过神再打他一顿。周全肩膀缩了缩,拎起草药赶紧跑出郎中家。
路过萧刈时,被萧刈睨了一眼,脚下生风跑的更快。
出了郎中家门,周全才回头呸一声,往地上狠狠吐口痰,这一呸又牵动脸上伤口,直疼的哎哟叫。
林暮冬记得周全,那日他帮着赵霜欺负自己。不过看了一会儿,发现周全很怕萧刈。
目露天真的林暮冬不知道,周全被萧刈揍的多狠。
“无需怕他,纸做的老虎一个,梨哥儿都能打过他。”萧刈无情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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