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萧刈看也不看他一眼,牵着林暮冬径直进他爹的房间。赵霜咬着牙,不甘心跟了进去。
林暮冬带了草药过来,赵家男人躺在床上哎哟叫唤,他掀开裤腿一看,竟不是寻常摔伤。
骨刺突出红肿流血,断骨处猩红可怖,甚至隐约有发炎感染的迹象。林暮冬伸手触摸额头,果然已经高热。
现在开药方退热已经晚了,林暮冬只得解开赵家男人的衣t裳,“萧刈,脱了他的上衣。”
赵霜急忙上前,“林暮冬!你脱我爹衣裳干什么!你一个哥儿怎么能看男人身子,要不要脸——”
最后一句并未说出口,萧刈目光冷冷盯着他。
赵霜吓的腿脚发软后腿一步,他只是……只是想当着萧刈的面,挑一挑林暮冬的错处。
林暮冬推开他,“借过,挡我光了。”
他无需和赵霜计较,赶紧施针在赵老爹后颈手臂几处xue位扎针,这是急性退热的法子,“萧刈,帮我把麻沸散倒入酒里给他灌下。”
腿断的比较严重,往往担心病人承受不了疼,在定骨的过程中咬舌或者受到刺激,用麻沸散可以避免风险。
“按紧了他。”
萧刈和赵春花合力按着赵老爹的手脚,绕是不情不愿的赵霜,这会儿也不得不上去按着他爹的头。
林暮冬找准腿骨凸出的位置,对准了断口出,快准狠用力按下。
麻沸散灌了一整包,剧烈疼痛还是让赵老爹挣扎起来,忍不住又喊又哭。
按下归位后,林暮冬迅速拿过竹板和树皮缠带固定,缝隙之处再插入树枝柳棍,以便包扎更紧。
林暮冬额头和背后都浸出一层冷汗,他跟着孟秋走访许多村庄,这村里人崴脚骨折是最常见的,上山打柴下地耕种,都容易伤到腿脚。
“接下来大半年都需要精养,间隔一个月复诊,最好前几个月不要走动。”
赵春花脸色裂开,大半年? !别说大半年,就是几个月一个月,家里的重活都没人干。
她顿时哭喊起来,“这可怎么办啊,今年庄稼被水冲了,粮食也卖光,村子村子出不去,吃的吃的没有,还指望他今年秋下地干活……”
眼见着家中没多少米了,那一缸米能供一家三口吃什么啊?今年不得活活饿着。
她这一闹,把赵家男人也闹醒了,本来疼痛再加上婆娘不心疼,更添了烦躁,抓起床柜上的碗就砸过去,哐当一声碎开。
“闹闹闹!再闹老子休了你!”
“你休啊!老娘跟着你过够了,没见识的软蛋!”
夫妻俩吵着吵着竟打起来。
萧刈将林暮冬赶紧拉到一旁,避免被误伤。
一边,赵霜恨恨盯着,萧刈将林暮冬护在怀里,捧着抱着都怕摔,那千般呵护的态度。凭什么!他咬着下唇,这一切本该就是自己的。
林暮冬自是不知道别人的想法,他提笔配好药方,拿给消停下来的赵家夫妻二人。
“诊金另收,这是草药方子,疗程一月,收你们四百二十文。”
“什么?!”赵春花抢过药方瞪大了眼,她又不识字,叉腰就骂,“这什么破药,竟值四百多文!”
林暮冬抬抬肩,诚恳道:“你们也可以去别处抓药,药方当我好心送给你们。”
除非他们能走出村子,并不是他坑人,赵家汉子摔的可不轻,那血肉都破了。他开的药方之中,有几副必用的珍贵药材,连他手上都只有一星半点。
多的是穷人不舍得开名贵药方,但就是这样,一辈子都落下残疾,走路跛脚甚至杵拐。
赵家男人躺在床上破口大骂,“死老婆子,你眼睁睁盼我死是不是!霜儿,你去给爹拿钱来。”
赵霜攥紧了拳头,听他爹的话拿来钱匣子。他恨不得离开这里,爹娘如此粗鄙,家中钱粮也花的一干二净,哪还有以前的风光。
这让他在萧刈面前狠狠丢了面子!还有林暮冬不经意看过来的眼神,叫他仿佛受到最大的羞辱。
这些想法只能憋在心里,赵霜不情不愿拿了钱,跑出家门许久都没回来。
配好药,林暮冬收下诊金和萧刈回去。出了赵家大门,他隐约听见屋内夫妻正在数钱。
“今年可怎么活……霜儿不是到年龄了。”
“上月,村里的黄贵来提亲,说看上咱家霜儿……他愿意出二十两聘礼。”
接着是赵春花破口大骂,“想也别想!那老鳏夫!”
“你清醒一些,二十两!谁家能给这么多,那是霜儿的福气!”
林暮冬似乎在别人的闲聊中听过黄贵,有些耳熟。但他并没有在意这些,家中有许多活要干,他和萧刈加快脚步回去。
……
“八月十五月正圆,中秋月饼香又甜。”
眨眼到了中秋,村落似乎都萦绕着满满稻香,今年因洪涝暴雨,稻子的收成推迟到了中秋之后,他们家那九亩田也受了灾,只能收到去年的一半粮食。
绕是这样,也是小河村为数不多保住了粮食的人家,多的是整片田都被冲垮,只能勒紧裤腰带过一年的。
“今年中秋虽不能去杏花乡逛灯会,我们也能自己在家热闹热闹。”陈香月一脸喜气洋洋。
“可不是,”大强捧着他媳妇说话,“不知道顺子他们在镇上好不好。”
此时的桃李镇长福巷里,周梨和柳顺也搭起锅灶,象征性烤了几个月饼。
城里有疫病,幸亏他们巷子的水都干净,官学每日会给天字班的学子发蔬菜果子,这是官府对秀才的优待,周梨也不愁吃喝。
柳顺坐在小矮凳上,用坏了的毛笔在墙边作画,一笔一划勾勒出忙忙碌碌的梨哥儿,眉眼都那么相似,连眼底淡淡思念都惟妙惟肖。
周梨在想事情,他原打算在镇上做点小生意摆摊,可谁知发疫病呢,生意做不了,每日只能在家憋住,越想越急躁。
“还是村里好,”周梨挨着柳顺坐下,“不像镇上,出了门左转是房子,右转还是房子,在村里随便都能走走,去哪里都有熟人。”
柳顺知道他是待的无趣了,疫病封城最折腾人,他想出解决烦闷的法子,“我教你画画,你就像我这样,在墙上画人也好,画小猫小狗也好,想到谁画谁。”
周梨眼睛一亮,兴奋道:“那我画人,把你画上去,再画冬哥儿和香月姐……”
“也不知道冬冬他们在村里好不好。”
萧孙两家今日凑在一起,打算一起过个团团圆圆的中秋节,一大清早就起来准备揉面做月饼,还有中秋的各种吃食,糍粑藕盒栗子糖糕,这些都可讲究了。
晚上还得拜月,俗话说“男不拜月,女不祭灶”,这都是他们姑娘双儿的活,是以萧刈和大强很清闲。
林暮冬揉起一团酥油剂子,包上慢慢馅料,今年有花生五仁馅、八宝馅、金丝蜜饯馅,都是时兴的吃法。
“听说府城都时兴吃螃蟹,要不咱们也学一学府城的人,搞个蒸螃蟹吃,两家人乐呵乐呵。”萧刈帮林暮冬揉酥油剂子,笑着发起提议。
“好啊。”林暮冬没意见,低头安安静静做美食。
“这倒是可以,说出去我们也和府城人吃的一样!”大强哈哈笑,身上脸上都沾了面粉。
只有蔡金花和李玉芬踏踏实实烤月饼,一盘放进泥炉中,再拿来出来便是金黄透油的香喷喷大月饼。
螃蟹有什么稀奇的,村里光脚光屁股的男娃天天下河捉螃蟹,烧了烤了吃。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他们吃的是应景,自然觉得一口螃蟹也尤其美味。
萧刈低低凑过来,大脑袋挨着林暮冬毛绒绒的小脑袋,笑着哄他,“我们也下河摸螃蟹去,我给你摸两只大的,听说府城人爱吃蟹黄,也给你尝一尝。”
林暮冬眼睛亮亮,赶紧点头,“好,我去拿鱼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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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加班ing ,会尽快恢复日更的|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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