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了面糊的鱼块下油锅,油面浮起气泡,林暮冬拿筷子左右翻转,灶膛里是小火苗,不怕将鱼块炸焦。
左手一盆生面糊,右手盆里是炸好的鳝鱼鸡块,出锅油香酥脆,骨刺酥软,不比镇上酒楼的味道差。
“隔壁老王庄有一家王姓酒庄,他家桂花酒樱桃酒最是一绝,我打些回来,年夜饭你也喝一盏。”
上次喝过,林暮冬醉的要和他拜把子,他可不敢“再续前缘”。
林暮冬从前喝过,虽不像汉子那样抱着大碗饮,也会小酌抿两口。桂花樱桃酒比粮食酒清甜,还不醉人,小哥儿和姑娘最爱。
他点点头腼腆:“只喝一点点。”
那便是能喝了,萧刈进屋拿钱,又到隔壁院叫大强,陈香月肯定也爱喝,他俩一起往老王庄子去。
炸完鸡块蒸糖糕,蒸完糖糕炖棒骨,林暮冬小小的身躯忙出残影,切菜下锅一条龙,李玉芬都帮不上忙。
赶在下午之前,终于把一桌子菜提前备好。不大的圆桌上,满满放了八道,炸货三盘,两碟卤煮,一盆炖棒骨,一碗炒肉。
重头戏是蒸鱼,大鱼养在水里,提前杀的鱼不新鲜,到吃饭前的那会儿剖开最好。
菜放在桌上,林暮冬把门锁好,怕三花趁机溜进去偷吃。下午没事,听到隔壁院笑声,林暮冬知道梨哥儿也来了,他赶紧过去推牌九。
“快来,就差你了,三缺一。”周梨远远招呼,还请了村里一个脸圆的小姑娘,四个人一桌围坐,将手里的木牌打出砰砰响。
萧刈和大强在一旁围观,大强偶尔指点两句,就叫陈香月连输三局,被嫌弃的不行,最后被赶去煮茶烧水。
阿奶和蔡大娘几人也在一屋,架了炉子烤火做针线,说说笑笑好不惬意,偶尔看看小年轻谁输谁赢。
林暮冬打的不错,他会算账也会算牌,从梨哥儿他们手里赢了不少麻糖,也省了去货郎家里买。
过年就是这样,一家人或几家人坐在一起玩耍或者闲聊,是一年到头难得的清闲日子。
还不到天黑,就听见村里小孩欢呼的声音,等不及的已经开始放麻雷子冲天炮,也不惧风雪冷冽。
林暮冬推完最后一把牌,想起要紧的:“我们把灯笼挂了。”
“你不说都忘了,瞧着天快黑了,竟玩了一下午。”陈香月让大强也去把灯笼拿出来。
除夕夜,家家户户都会挂大红灯笼,往屋檐下分别挂三四个,夜里又亮堂又喜庆。今夜还要守岁,萧刈往灯笼里添足了灯油,夜里不必再爬梯子。
“哧~~嘣——”夜空里一声轰鸣,是谁家放起烟花。
半边天空都被照亮,一朵朵火花似满天星,此起彼伏点亮。村里有事没事的,一涌而出抬头观望。
烟花和爆竹不一样,很是漂亮气派,他们寻常人家能看到的机会不多,也只有里长家每年会放几个。
林暮冬也抬头仰望,瞳孔里倒映出五彩缤纷,绚烂又美丽。他怔怔看着,心里有一个声音响起——过年了。
“我们也放爆竹,放完就可以吃年夜饭。”
“好,你先放,我进屋做饭温酒,再添两道小炒。”
萧刈从屋里拿出提前买好的,把冲天炮麻雷子地老鼠都摆出来,擦打火镰燃起。
林暮冬则是进屋准备年夜饭。灶炉里熊熊烈火,大锅里刺啦一声肉菜下锅。阿奶烧火,林暮冬炒菜,眨眼间就是一盘年夜菜。
最后是大菜,酸菜炖鱼,这是家家户户年夜饭的主菜,象征年年有余。切两颗红辣椒丁洒在上面,用热油一淋,便是红红火火。
林暮冬手执解刀,顷刻间鱼肉开花,摆出鱼跃龙门的造型,再上锅一蒸。葱丝辣椒洒上,热油一泼,激发鱼的原滋原味。
主菜放在中间,七道菜围着摆放一圈,瞧着就喜庆丰盛。
狗崽早就迫不及待,林暮冬给它扔根大骨头,让它也体会过年的滋味。萧刈见林暮冬给狗崽喂肉,并未说什么,林暮冬笑了笑,把肉最多的那块夹给萧刈。
村子彼起伏此的鞭炮声中,他们准备开饭了。
“听闻镇上有些大户人家会请画师,给一家人吃年饭的t景象画下来,也是个乐子。”萧刈笑着说,作画对他们庄稼人来说太遥远,他倒是觉得有趣。
林暮冬眼睛亮亮的,点点头忙道:“小时候过年,爹娘也请过一次画师,画的跟真的一样。”
“可不是,”李玉芬记得最清楚,她道:“那会儿冬冬还是豆丁大的娃娃,被她阿娘抱在怀里。”
萧刈脑海里忽然浮起小时候的林暮冬,肯定也如同现在这样,怯怯生涩,被娘抱在怀里时,也一定乖极了。
他忽然问:“那副画呢?”
林暮冬停顿一瞬,道:“离开医馆时,放在爹的书房里……”
那时候爹娘刚去世,霸占他们铺子的人将他们赶了出来,林暮冬除了匆忙带走银两,已经无法拿走别的,那画上有他们全家人,算是爹娘的遗物。
萧刈道:“无妨,日后我们攒够钱也请画师,多画几副挂起来。”至于岳父岳母的东西,河溪县并不远,日后说不定有机会回去找一找。
吃饭前,林暮冬和萧刈去堂屋为父母上香,摆好贡果叩首之后,年夜饭就开始了。
萧刈给每人倒杯热酒,清甜的酒水甘冽,透出桂花清香,三人举杯相碰,相视一笑。
明年便是新的一年,他们的期盼不必多言,都在酒里,盼望风调雨顺平安康泰。
萧刈凑到夫郎耳边低声道:“来年再生个娃娃。”
林暮冬耳尖羞红,握着酒杯不敢看萧刈。
阿奶还在旁边呢。他偷偷看一眼阿奶,发现小老太太正笑着逗狗崽,林暮冬松口气。
萧刈放声大笑,不再逗夫郎。屋外小雪又纷纷落下,铺在院里像是照了一层月光,洁白又明亮。红灯笼的光衬在雪景里,为除夕增加一抹韵味。
今晚要守岁,时间还长着。
一家人到院里放爆竹,林暮冬不敢点火,萧刈点的时候他站在远处,等爆竹“嘣”一声爆开,他又欢喜着抬头看。
“你也来试试,”萧刈投去鼓励的目光,拿了麻雷子给林暮冬。
林暮冬摇摇头:“还是你来,我在这里看着。”
萧刈不勉强,爆竹确是要点火的东西,他小时候玩惯了这个,知道引线什么时候燃完。于是他来点火,夫郎和阿奶一旁看,也足够高兴。
还剩几根烟火杆子,是一种可以拿在手里的烟花,点燃后能呲呲燃起火花,林暮冬不怕这个,在院里玩了许久。
趁夫郎玩的时候,萧刈把火盆和椅子搬到院里,这会儿雪又停了,边烤火边守岁,其实算不得特别冷,对他们乡下人来说,赏雪也是个趣味。
放完炮仗,围坐篝火烤栗子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已过子时。
在热热闹闹中,新的一年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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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过年就是吃吃喝喝搓麻将~
第32章
年初一,大雪已停,鞭炮燃烧后的余烬还残留着除夕夜的年味。
为生计奔波的货郎已经敲着梆子,在村子之间奔走卖货。村庄通往镇上的山路泥泞,冰雪融化得好几天,很多农户只能在货郎手里买东西,卖货的人能小赚一笔。
“针线麻糖、蜜煎年糕——”货郎走到萧家屋后。
今天要拜年, 林暮冬早起准备年礼:屠苏酒鲜猪肉、桃酥米糕, 枣花馒头。再是给小娃娃的红封,走人户都是这些。
“再买些麻糖、桃脯回来,给大伯二伯他们提过去,还缺什么?”林暮冬拿不准主意,先问问萧刈。
他也是初为夫郎, 操持家中事务还很生疏,怕别人说他持家不够严谨,从昨晚就有些紧张。
“足够了,”萧刈帮夫郎过目:“有酒有肉,已是不错的年礼,麻糖果子都是锦上添花。”
林暮冬点点头,又小声确认:“我弄的不好,会不会给你丢人。”
他攥住萧刈一片衣角,瞅着萧刈,简直可怜巴巴,底气十分不足,既期待又无比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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