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病突发,无论城镇村庄都被戒严,这伙人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显然有目的有计划,冲着他们村子而来,最坏的打算,是抢粮抢钱。
“我们去看看,”他快步下山,林暮冬提着兔子跟上,很快来到村口。
墙内剑拔弩张,墙外虎视眈眈。
大强和二牛站在墙下,刚拿竹竿捅下两个意图不轨的人,更有人拿锄头和镰刀意图威慑。听到墙外惨声连连,有妇人哭泣,小孩喊饿。
他们不是没有怜悯之心,只是为了身在村中的父母妻儿的安危,只能狠心拒之,天灾疫病面前,谁的命不是命呢,当好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
“现在什么情况?”萧刈牵着林暮冬穿过纷乱人群,走到大强面前,皱皱眉看向村外。
大强和二牛七嘴八舌,“都是流民,田地房子被一场暴雨冲垮,又接连经历疫病,想进我们村子躲灾。”
葛小狼听到妇孺孩子哭,有些于心不忍,“不然这样,不让他们进村,我们扔些粮食出去。”
话音刚落,萧刈眼神肃目看他,葛小狼忙闭上嘴,有些不服气不是滋味,他也是怜悯这些人。
他爹葛阿叔出来,揪着葛小狼耳朵训斥,“你懂什么!这有你说话的地?你知道这些人是好人还是坏人,说给吃的容易,给了一顿要两顿,给了两顿要三顿,谁知道这疫病什么时候停,我们自己都不够吃!你回去!”
葛小狼捂着耳朵,不敢和他爹顶嘴。
萧刈从他身上收回目光,淡淡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当人走到穷途末路,抢夺物资成为唯一生存希望,便会无所不用其极,杀人也好放火也好,总会想尽办法。”
他冷冷看向外面,一贯温和的脸上渐渐沉重冷漠。林暮冬被萧刈牵在手里,彼此温度交融,他清晰感受到萧刈藏在腕下的脉搏加速跳动,以及轻微颤栗,林暮冬知道,原来他不是无情,他也有要保护的人。
林暮冬问出不解,“官府也会赈灾,为什么他们要来村里?”
不止林暮冬,身后众人也想问问,萧刈摇摇头。最有资历的徐德正杵着拐杖,从人群中出来,道出意图:“他们没了房屋田产,这不是想抢粮食,是想霸占我们的房子、土地。”
话落,安静人群忽然嘈杂,不赞同外人进村的原本只占大半,少数有反对的声音。徐德正说完,彻底没人反对质疑。
大强气的骂了一句,“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进来!”外面还有人爬墙,大强和二牛一杆一个捅下去。
墙外妇孺坐在地上哭,怀里的婴儿奄奄一息,已经两天没有奶水,她哭的气息几乎断绝,声声指责控诉,“都是人,你们怎么这样残忍狠心!我的孩子才六个月,他有什么错啊,凭什么不让我们进村啊。”
没有钱,没有药,没有住的地方,孩子淋了雨一声一声咳,高烧不断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徐德正叹声气,扬声喊:“妹子,你别怪我们心狠,放你们进来,谁也不知道你们身上带没带疫病,这是全村人的安危,我们也要自保啊。”
林暮冬茫然怔愣,他脚下往前一步,像是背后有一双冰冷的手在推动,妇人哭声凄厉悲绝,怀里生命的沙漏渐渐流逝,林暮冬胸口刺痛被放大。
他为什么不能像孟秋一样,在危难之时义无反顾挺身而出。师父回来,会不会责怪他见死不救,露出那种失望的眼神。
天光刺目旱暑灼热,林暮冬的手很冷。
这时,萧刈牵着他的手,温暖和脉搏清晰透过手心传来,林暮冬眸光忽然清明,似乎走出迷雾困顿。
他后腿一步,摇了摇头,眼中露出坚决。难道只有他一人心软吗,不是。但是为了父母兄弟妻儿,他们宁愿狠心。
林暮冬捂住耳朵,顿时安宁,他小声问萧刈,“不送粮食,送药材行不行?我配几包草药从墙内给他们扔出去,给孩子服用。”
萧刈点点头,再转头问里正和众人的意见。
“送药材应当无妨,只要不是粮食,也算是我们仁至义尽,不至于赶尽杀绝了。”徐德正摸摸胡须,神色缓和了些。
众人虽不做声,但纷纷点头同意,好歹能减少些心底的愧疚。外面的流民虽虎视眈眈,毕竟孩子无辜。
林暮冬匆匆跑回家,切药配药蒸煮,因急匆匆的,刀口豁开手掌,他顾不上疼痛,用布带包扎继续忙碌,李玉芬过来和他一起,给小孩子的药量减半,再配了几包给大人服用。
他再跑回村口,萧刈和大强将药包扔出去,墙外似乎安静一瞬,饿的饥瘦的流民怔愣一瞬,打开一看急忙道:“阿青嫂你快看,他们给了药,孩子有救了!”
仍在哭泣的妇人戛然止住,慌忙拿过来看了看,是药!她满脸狼狈露出一个笑,神色复杂看向墙内。
“罢了,”方才还在爬墙的流民颓然坐下,捧着脸肩膀抖动,发出的低泣绝望无助,“我们走吧,去县城等赈灾,以后的路走一步看一步。”
随着他说话,身旁流民陆陆续续有人离开。最后只余寥寥几人不死心,被萧刈他们打退以后,彻底没了力气,捧着肚子不甘心离去。
徐德正摇摇头,“好在砌了墙,没让流民闯进来。听说上游的青山村就被一伙流民霸占了村子,抢粮食抢屋子的……都回去罢。”
他叫住两个儿子,“大勇二勇,你们轮流守在村口,别让外人爬了进来。”
“知道了爹。”
林暮冬攥紧萧刈衣角,眼底掠过震惊,“青山村,那不是袁坚他们的村子?”
“没错,”萧刈微不可查皱眉,抬头看向山那边的方向。
身旁村邻稀稀拉拉离去,有人叹气有人愁,边走边交谈。
“也不知道疫病什么事情结束。”
“好在当时没被收粮商人挑唆,家里的存粮能吃到明年,要是真卖了,今年只得饿死。”
听他们说话,林暮冬嘻嘻笑,挽着萧刈手臂,“萧刈,你好聪明,去年就知道囤粮了。”
萧刈将他拉在背上,慢悠悠背着他往回走,“叫我夫君。”
林暮冬羞羞脸,咬着唇撇过头,就是不叫。
萧刈坏笑,故意颠他吓唬他,惹的夫郎紧紧抱着自己。
“坏人!”林暮冬气呼呼,趴在萧刈背上低头咬他耳朵,听见萧刈一声笑意低沉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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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咯~疫病预计还有一两章结束,不想写太冗长,主线还是快快乐乐向上生活!
第64章
林暮冬满身疲惫,在山中奔波一天一夜,小腿大腿的肌肉酸软打颤,每走一步都是折磨,他拖着最后一点力气爬向床。
“好累啊,好想睡觉,”林暮冬啪叽一下贴在被褥,倒的横七竖八,枕头柔软,床柔软,有家真好。
“睡会儿,我在这里陪你。”萧刈抚摸林暮冬的脊背, 轻触揉捏, 从瘦削肩头慢慢下移,给他按摩小腿。
林暮冬舒服眯眼,换个姿势趴着,软乎乎的声音道:“不舒服,身上脏了,又想洗澡。”
“那我给你热洗澡水。”
“不想起来走路t。”
“我给你端到房间,你睡,我擦。”
林暮冬睁眼看他,眼神似乎清明一些,他把头从枕头挪到萧刈的膝上,又在萧刈怀里蹭来蹭去,将萧刈一身衣裳蹭的凌乱不堪。
林暮冬嘻嘻, “这样你也脏啦,我们一起洗。”
大约累过了头,林暮冬此时脑子有些不清醒,愣愣呆呆的看着萧刈笑,想到什么说什么?
萧刈掰过他下巴,迫使林暮冬看着自己,“一起洗?”三个字在他唇齿间揉碎,渐渐浮上危险。
林暮冬不嘻嘻,他察觉出一丝危险,缩着身子往后躲,颤颤巍巍似被风雨骤打的脆弱小花。
林暮冬连连摇头,“不洗了不洗了,我不洗了。”
他挣脱开萧刈,手脚并用往床内爬,只是还没爬到一半,被萧刈握住脚踝拖了回去,禁锢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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