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生活变得多么糟糕,他都会去睡上一觉,然后很快地打起精神。
如果心情还是没有好起来,就额外奖励自己一个小蛋糕。
于是每天的兼职都像是有了期待。
那些顶着烈日发出去的传单,在后厨水龙头下冻皴的手指,都是一点点堆积快乐的希望。
他就这样一个人,很努力地,平凡地在角落活下去。
以至于在何承再次遇到他的那天,都忍不住惊讶。
惊讶林家的小少爷,竟然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某种程度上,林时屿还是很感谢何承。
对方以帮忙照看酒吧为由,明里暗里接济了林时屿很多。
最起码比起洗洗涮涮的餐馆兼职,这份工作实在是再清闲不过。
如果没有林峙频繁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生活大概会更好过一些。
***
林时屿不记得林峙是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是在他说了那番话之后,对方又提到一些不怎么好听的词汇,最后气急败坏地离开。
这几乎是林峙每次来找他时必现的常态。
其实在话出口的瞬间,林时屿没来得及细想。
直到撞上林峙骤然难看的脸色,才回过神。
心中紧跟着浮起一点轻微的后悔。
他没有刻意去刺激林峙的意思,却还是不小心戳到了二人之间最脆弱的那一层联系。
这是林峙去英国念书的第二个学期。
原本该在家人面前安心扮演乖乖仔角色的人,却不惜在短暂的假期里远渡重洋,只为了来现场骂他一顿。
林时屿一时都不知道该称赞这人毅力可嘉,还是骂他败家。
时间已经不能称得上是午后,太阳晕黄的色泽一点一点收敛起来,给陆地上的事物罩了一层毛茸茸的光影。
林时屿掌心里捏着皱巴巴的剧本,后知后觉地记起自己还留在这里的原本目的。
……真是尴尬。
他摸了摸鼻尖,开始感觉到轻微的头疼。
原本只是短暂出门放风,现下他还要对着一干人等编个理由,好说明自己一场风怎么能活活放了两小时。
担任主角的第一天就有罢工嫌疑,这在林时屿迄今为止的工作生涯中都算作很不称职的现象了。
即便这个舞台剧是被赶鸭子上架强行薅来的,林时屿依然生出一些很微妙的心虚感。
这种心虚在他转过头,刚好撞进路榷的视线时达到了顶峰。
这人是怎么做到走路没有声音,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别人背后的!
似乎是看穿了林时屿的内心想法,路榷靠近一点,嘴角很小幅度地扯了一下。
“是有人和别人聊天太投入,”
“连其他人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莫名地,林时屿感觉路榷的心情此刻不大好。
因为自己刚才不告而别的旷工行为吗?
客观评价,林时屿认为对方有些过于小心眼了。
“怎么?”
路榷站在他面前,观察着林时屿的神色,很轻地一挑眉。
“在心里偷偷说我坏话?”
林时屿:“……没有。”
有也不会承认。
路榷歪了歪头,看向他,忽然一笑,低声开口。
“小骗子。”
他说着,伸出手,很轻地捉住了林时屿的手腕。
林时屿没反应过来,被突然的动作微微惊了一瞬,下意识地要使力抽回。
“别动。”
路榷抬起另一只手,在林时屿小臂上按了按,是一个带一点安抚性的动作。
“脏了。”
他握着林时屿的手腕,微微转过来,把掌心朝着上方。
方才林时屿在台阶上坐着,起身时拿手撑了地面一下,于是掌根处沾了一点浅淡的灰印。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路榷微微垂着头,顺手从口袋里拎了片湿巾,撕开包装,很轻地顺着掌纹脉络,一点点替林时屿擦干净。
这样侧着的角度,林时屿有些出神,头一次带了点认真地把视线落在眼前这张脸上。
路榷不是什么亲善的长相,线条冷峻,这时眉宇放松的状态下,很难得地在英俊之外透出一点少年人的神气。
倒是顺眼许多。
这样的长相,是会讨男孩子喜欢的吗?
想到自己那位踪迹未卜的主顾,林时屿没来由地生出些微的一点好奇心。
男生之间看对方,审美标准会是什么?
他从前见过何承和对象腻歪,那位小对象生得极漂亮,兴起时总爱穿制服短裙在台上热舞,细腰长腿,含情的一双眼。
任谁头一回瞥见,都联想不到男孩子身上去。
同性圈子里分上下,这是林时屿从何承那里学来的无用常识。
那位漂亮小对象和何承站在一起,谁上谁下一眼分明。
那么路榷呢?
林时屿的想法控制不住地发散。
路榷和那位小对象显然没有半点可比性。
至于嫌疑人Q先生,林时屿还不曾有幸见过这位客人尊容。
单从自身贫瘠的同性知识来看,林时屿断定这位客人在下面的概率大概要大些。
但关于这件事究竟是怎么个在下面法,学霸林时屿这部分的常识存量有限,实在没有办法进行下一步的发散思考。
“在想什么?”
路榷完成了自己的整理工作,刚抬起头,就正面对上林时屿若有所思的目光,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他并起两指,在林时屿眼前幅度很大地晃了晃,招魂似的。
“回神。”
林时屿:“……”
这种在脑补对方时候被正主抓包略微有些尴尬,他眨了眨眼,底气不大足地拨开了路榷捣乱的手指。
顺便把自己刚才被扣留的手腕一道解救回来。
路榷这次倒没拦着,很配合地松开了手。
“小岛刚才是看我看入迷了吗?”
林时屿:“……不要胡说八道。”
某种意义上,这人真的算瞎猫撞上死耗子,蒙对了谜底。
“不肯承认吗?”
路榷的视线从林时屿面上扫过去,停了一瞬,语调沉懒道。
“可是小岛脸红了。”
林时屿:“……没有这种事情。”
这就纯属胡诌了。
“不承认也没关系。”
路榷选择性把林时屿的否定丢去一边,只当作没听到,笑眯眯地继续开口。
“我就在这里,不会跑。”
“小岛可以多看一会儿。”
说着,忽然抬起手,拿拇指和食指很轻地卡住林时屿的下巴,轻微地往上抬了抬,摆成是一个微微仰头的姿势。
“这样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很热心地同林时屿解释,而后不出所料地迅速被一巴掌拍掉。
“好好回去吃药!”
林时屿甩了六个字给他,头也不回地朝着排练厅走过去。
不用细看,就知道是被气炸了毛。
路榷好整以暇地停在原地,注视着对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收回去。
指腹上还残留着一点柔软细腻的触感,他无意识地捻了捻,心里想着的,却是在排练厅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一个他从来没有在林时屿身边见过的人,仿佛是骤然闯进来的危险变数。
那人看向林时屿的目光,那样不甘的,藏在恨意下的眼神,叫人熟悉得心惊。
停了不知多久,路榷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拎出手机,从通讯录角落找了个号码出来,点击拨通。
◇ 第58章 您是真的不介意吗
林时屿对此一无所知。
迎新晚会的时间又近了几天,他正面临着一件除了演出服外第二尴尬的大事件。
按照剧本发展来说,作为灰姑娘的当事人,在乘坐南瓜马车匆匆入场后,需要在万众瞩目的晚会上,和王子手牵手跳一支舞。
鉴于没有可以考究的严肃史实,开场舞选择哪一种,倒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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