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炸开,酒液混着残渣溅开,周围客人瞬间惊呼着朝后躲,场面愈发混乱。
男人红着眼,像头失控的野兽,攥着剩下的半截酒瓶,疯了似的胡乱朝外挥过去。
正对着林时屿站的方向。
“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路榷几乎是本能反应,在酒瓶砸过来的刹那,猛地将林时屿往身后一拽,自己硬生生转了个身,把后者安安稳稳地护在了怀里。
尖锐的玻璃渣划破布料,狠狠扎进皮肉,紧接着是酒瓶砸在伤口钝痛。
路榷闷哼一声,左臂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温热血液很快浸湿了衬衫衣袖,晕开一小片刺眼的红。
怀里的人很轻地颤抖一下,路榷的眉头蹙了一瞬,方才对着林时屿时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
他直起身,很轻地一推,先将怀中人送去远一些的安全地方,转过方向,右手猛地扣住醉酒男人的小臂,借着一股巧劲往上一拧,瞬间夺下对方手里的半截破酒瓶,狠狠丢去一旁。
男人吃痛惨叫一声,路榷没给对方任何挣扎的机会,膝盖顶住对方后腰,用力一按,直接将人半张脸按在茶几上,牢牢制服住。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几乎看不出左臂受了伤的痕迹。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阿白在一旁扶着林时屿,下巴好悬没掉下来。
怎么都没料到好友这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前任,打起架来能凶成这幅模样。
我们小岛宝贝真的不会被家暴吗——阿白忧心忡忡地想。
醉酒男人被按得动弹不得,酒意早在打斗中醒了大半,只剩下带着惊恐和疼痛的扭曲神情,再没刚才的嚣张气焰。
林时屿站在路榷身后,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肩头,那一片刺眼的猩红上,垂在身侧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微发着抖。
他想要张口,发现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涩意。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小路总英雄救美!
小岛:差一点就要说出再也不要见面这种话,好可惜没说出!
◇ 第82章 登堂入室
医院走廊上,阴惨惨的白炽灯折出漫长的一道影子。
林时屿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肩背微微朝前倾,头垂下去,细白手指攥成一团,抵在额头上。
指尖还残留一点没擦干净的柠檬渍,黏腻地贴着皮肤,大约是氧化久了,在鼻端泛着苦味。
阿白在旁边来回踱步,视线忍不住朝一旁的急诊室瞟,嘴里很小声地嘀咕“完了完了会不会残废”。
林时屿很用力地闭了闭眼睛,直起身。
“你坐会儿。”他的声音莫名听起来有些声音发紧。
“……噢。”
阿白讪讪坐下,偷眼看他。
林时屿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唇色淡得几乎苍白,眉头微微地蹙着,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
他坐在长椅上,脖颈绷出紧张的弧度,愈发显得整个人清癯瘦削。
那时在酒吧,一片混乱中阿白报了警,警察赶到带走了寻衅滋事的中年男子,没来得及叫救护车,阿白战战兢兢接过那位受伤帅哥的车钥匙,一路载着两人赶来医院。
“那个……”阿白在林时屿手边坐下,斟酌着开口,“要不我在这儿守着,你先回去换件衣服?”
林时屿先是一怔,低头看了一眼——袖口沾了不明显的一点血迹,不知道是路榷的还是那个醉酒男人的。
他停顿了一秒,很轻地摇了摇头。
半小时前,路榷被护士送进去处理伤口,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多余的情绪,甚至后者颇有心情地翘了翘唇角,比了个不大正经的笑。
进去前,他拿口型朝林时屿比了两个字。
等我。
林时屿闭了闭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紧。
他眼前都是那人挡过来时的身影,连带着从布料中洇出来的,刺眼的红。
“没事的,”阿白大约察觉到他有些异样的情绪,放轻了声音,“别担心。”
“医生刚才也说了,是皮外伤,看着严重,但大约没伤到骨头……”
“我知道。”
林时屿打断他,视线落在急诊的方向,很短的一瞬,又收回。
“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哑,很低地重复一遍。
医生清创时候他在旁边,啤酒瓶碎得厉害,玻璃碴子混在伤口里,嵌进去好几片,最深的几乎要碰到肌肉层。
隔着处置室的玻璃门,他看到那人微微侧着头,让医生在伤口缝针,脸上神情平和,没什么起伏。
仿佛是不怎么疼的。
只是很安静地,一直朝他在的方向看。
林时屿刻意避着,依旧觉得那道视线的存在感有些过于强烈。
“阿白,”停了会儿,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先回去吧。”
“连累你陪着我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阿白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处置室的方向,有些不大放心地道,“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
“要不我打个电话让老板过来?”
“不用。”
林时屿轻轻摇了摇头,朝阿白比了个手势。
后者叹了口气,站起身。
“行吧。”
“那你回去时候注意安全,到家了发消息给我。”
处置室的门这时开了,路榷从里面起身走出来,左肩上缠着一圈白色绷带,衬衫袖子不好拉上去,松松地遮在肩头。
看起来,除了脸色稍微白了一些之外,和平时倒没什么区别。
甚至还有心情朝着阿白点了点头,说了句“麻烦了”。
阿白更觉得气氛古怪,识趣地找了个借口溜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两步远的距离,谁都没动。
林时屿垂着眼,手指微微攥紧,专心致志盯着地砖纹路看。
最后还是路榷先开了口。
“吓着了?”
他问,声音比平时要轻,像是怕稍微重一丁点,就把眼前的人吓跑了。
林时屿把唇角抿得很紧,没回答。
他的视线一点点地移动,落在路榷左肩的那圈绷带上,又垂落下去。
眼睫投下一小片密茸的阴影。
“……你疯了。”林时屿开口,声音闷闷的。
路榷怔了一下,反应过来,眼底又带了不明显的笑。
“没疯,”他说,“就是条件反射。”
“你不冲过去挡的话,那瓶子根本不会砸到我。”
林时屿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道是不是在生眼前人的气。
“太笨了。”
“嗯。”
路榷应他,视线落在眼前人身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温柔。
“对不起。”
他放低了声音去哄人,仿佛真心认识到错误一般,很认真地去道歉。
“是我没有忍住。”
但是又不肯讲“下次不会”。
仿佛在场的两个人都知道,如果有下一次——
大约还是会这样笨。
林时屿没有回答他。
他就那样很安静地站着,垂着头,直到路榷发现,他的肩膀在很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发着抖。
路榷心里像是被谁攥了一把。
他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犹豫了一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抬起,很轻地碰了碰林时屿的手背。
“小岛,”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像是在哄人,“别哭。”
“我没哭。”林时屿立刻反驳,带着一点很模糊的鼻音。
抬起头,眼眶带着很浅的一点红,圆圆的,猫儿似的一双眼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灯下晶亮得有些过分。
路榷突然就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很短暂的一瞬后,林时屿再次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要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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