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屿配着蘸了番茄酱的薯条往下送,只尝到酒液的酸甜气息。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他问阿白。
酒的度数大约有些高,他喝得快,几乎是瞬间,脸上就浮了一层很浅的红,蔓延到耳根。
阿白看他可爱,没忍住,伸出手很轻地揪了下他的脸颊。
“因为我刚刚我看到一个,”
他招招手,示意林时屿凑近一些,很隐秘地朝着某个角落卡座的方向指了指。
“好年轻的学生仔,瞧着同你差不多大。”
“手腕抬起来,表差点把人眼睛晃花。”
林时屿顺着阿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角落里光线昏暗,隐隐约约瞧见一个影子,轮廓锋朗,面容五官不大清晰。
“怎么样?”
阿白问他,林时屿抿抿唇角,很诚实地摇一摇头,“除了性别,别的看不出来。”
“呐,这是他点的。”
阿白推过来新的一杯,朝着林时屿眨了眨眼,“给你个机会。”
“你就端着走过去,假装脚底绊一下,不小心泼到他衣服上。”
林时屿:“……然后因为赔不起他的昂贵手表被卖到北美去摘棉花吗?”
“怎么这么不开窍呢宝贝,”阿白恨铁不成钢地敲敲桌面,“然后就能让他顺理成章留个联系方式了啊。”
“运气再好一点,说不定还能脱个衣服之类的。”
“没看到电视剧里男女主都是这么认识的吗?”
林时屿:“……”
他叹了口气,开始思考喝了酒的究竟是阿白还是自己。
“你也说了是男女主……”
“除非哪天何承脑子进水了,要把浮昧改成方圆十里范围内唯一一家gay/吧——”
林时屿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一点,确保只有自己和阿白能听见,以免在店里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恐慌。
“不然你觉得,随机从顾客里揪一个男/同出来的概率会有大?”
“安啦,宝贝。”
阿白按一按他的肩,俏皮地一眨眼,坚定不移地把托盘放去林时屿掌心,顺势在对方腰上轻轻一拍。
“凭你这张漂亮脸蛋,我都愿意为你当三分钟的1,”
“没有哪个直男能逃得过的。”
***
玫瑰红的酒液在玻璃杯中颤颤巍巍,林时屿不得不努力稳住手腕,确保托盘能够安稳抵达客人身边。
他不大做这样的工作,动作总是不太熟练,被阿白赶鸭子上架过来,一路走得胆战心惊。
一双眼只顾落在酒杯和托盘上,生怕不当心再碎一个七十八块出来。
余光指引着,他按阿白提醒的方向走,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到了卡座附近,还没顾得上松一口气,下一刻,就被突兀伸出的台阶绊了个踉跄。
完了。
林时屿下意识地闭上眼,只来得及在心底骂一句阿白的乌鸦嘴。
下一刻,横侧伸来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林时屿的手腕。
“小心。”
有很低的声音响起,那人开了口。
因为过于靠近的距离,落在林时屿耳边,带着难以忽略的熟悉感。
林时屿下意识地咬住唇角,眼睫很轻地颤了颤。
仿佛是带着一点抗拒似的,他很慢地睁开眼。
视线从落在手腕上的那只手,一点点地往上,直到同路榷的目光交汇到一处。
对方仿佛已经这样安静地看了他很久。
林时屿下意识地往回挣了下手腕,连带着托盘上的酒杯一道轻微地晃了晃。
握着他的手指没有放松。
僵持一瞬,他垂下眼,轻声开口提醒。
“可以松开了。”
顿了下,经过很短暂的思考,林时屿补充一句。
“谢谢。”
毕竟是对方伸出援手,才避免了七十八块钱的巨额损失。
林时屿是非分明,并没有过多可惜这么一句。
停了不知多久,林时屿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提醒时,路榷后知后觉地松了手。
皮肤接触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林时屿忽略掉,微微俯下/身,把托盘连带酒杯一起放去了桌面。
“龙舌兰日出。”
他对路榷报出酒名,视线从桌面的木质纹理上一掠而过。
下一刻,才伸出去的手指又被人捉回了掌心。
林时屿:“……放手!”
他当这人是故技重施,讨厌对方总是缺失的分寸感,语气中带了轻微的恼意。
“这里,”
路榷的动作很轻,拿指腹很轻地抵着林时屿的手背,微微抬起一点,视线自上而下,同后者的撞在一处。
“什么时候受伤的?”
林时屿微微一顿,顺着去瞧,这才发现食指指腹上一道微小伤口。
大约是捡杯子碎片时无意划到,不算长,边缘渗出一丝血迹。
要不是路榷提醒,他大约等伤口愈合,都不见得会注意到。
卡座光线暗成这样,也不知道这人长了一双什么品种的眼睛。
“不记得了。”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不是很自在地挣脱开手腕。
掌心空的一瞬,路榷下意识地合拢手指,没捉住什么,停顿一瞬,把手收了回去。
“疼吗?”
林时屿莫名觉得心烦。
一切的走向都莫名其妙。
他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不是要让路榷追到酒吧,对着一条肉眼几乎看不清的伤口,做出很宝贝模样的,仿佛他们是曾经亲密的什么角色的关系。
他们从见面、熟识再到分别的底色是欺骗和金钱交易。
掺杂的情感因素微乎其微,也不值得在此时突出彰显。
林时屿收回托盘,刻意避开路榷的手,直起身。
“和你没有关系。”
他起身离开,这次很认真地观察了台阶,没有再摔跤,每一步都走得安稳。
***
林时屿回到吧台,继续吃自己剩下的半盘炸薯条。
吃到第三根,手边悄无声息出现一只眼中闪烁着八卦之光的阿白。
林时屿:“……”
他直接拿薯条去堵对方的嘴巴。
“别问。”
“没泼,没湿,没脱外套,也没有联系方式。”
阿白两手托腮,音调高了整整一阶。
“可是他拉你的手了耶!”
“这和当众接吻有什么区别!”
林时屿:“……这也能看到吗?”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晚睡灯的光线亮度,他今晚遇到的人都什么魔鬼视力?
“你知道的宝儿,”阿白朝他眨眨眼,“我看男人看得最清。”
“老实交代,你们都聊什么了?”
林时屿往嘴里丢了颗鸡米花,随手摸了罐吧台边的垒着的可乐。
“和他报了酒名,说请慢慢享用。”
阿白:“……就这?”
他显然不信林时屿这番说辞,探过身再看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张卡座已经空了。
“人呢?”
阿白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就这么走了?”
林时屿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去瞧,在空荡荡的沙发上停留一瞬,又收回来。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他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不会吧,我看走眼了?”
阿白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便宜占了,手也摸了,结果话都不留一句就走?”
“始乱终弃的渣男!”
林时屿:“……也不算吧。”
虽然他对路榷的道德水平没有任何褒扬之词,但……始乱终弃这个词总感觉把自己也坑进去了。
“没关系,宝贝,这种货色我们不稀罕。”
阿白气咻咻地给自己也捞了罐可乐,探过去同林时屿的一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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