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位高大英俊的酷哥。
极其典型标致的欧美骨相,棱角分明眉眼深邃,即便此时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周身压迫感都分毫不减,一头明显并不服帖的金发更显不羁。
冲锋衣被随意搭在一旁椅背上,男人身上只穿了件极其简约毫无图案的纯黑短袖。
过分发达的肱二头肌一览无余,胸肌与腹肌轮廓都在单薄布料下清晰可辨。
非常直观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阮屿毫不自觉做了个吞咽动作,认出了对方竟是芬里斯·巴林顿。
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更是赛车界的名人。
因为除却显赫家世与堪比顶级模特的外形之外,芬里斯还有另一层身份——F1赛车的明星车手之一,同时竟连拳击射击也都样样精通,堪称六边形战士战无败绩。
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阮屿去年还买票去看过两场就近的F1现场,由衷觉得对方一身赛车服,在赛场上风驰电掣的模样很酷。
可或许是现在自己的处境变了,人一旦变得落魄,就很难像以前那样心思纯粹了。
此时看着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足够耀眼的男人,阮屿脑袋里想的却是:这人一定钱多得百八辈子都花不完,就不能莫名其妙分给他一些吗!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好的这杯咖啡正是芬里斯点的,对方点了堂食,阮屿便取来托盘,把盛满咖啡的玻璃杯放上去,双手端着走向芬里斯。
逐渐走近,看清了芬里斯手腕上戴的表,阮屿顿时更仇富了——
他去年给爸爸送生日礼物时特意研究了两天腕表,认出了近在眼前通体黑金色的这一只,是百达翡丽的5074系列。
折合人民币至少四百万起。
以前的阮屿或许并不觉得四百万的腕表贵得有多夸张,但现在不一样了,别说四百万了,四万对现在的他来说都很值钱好吗!
心理委员,心理委员在哪儿!
阮屿此时全部注意力都在芬里斯的手表上,满脑袋都是这样的心思,以至于他根本就没注意到手表主人那两条略微难以安放的长腿。
等注意到的那一刻,已经来不及了。
阮屿被那两条长腿绊了一下,整个人都难以控制向前扑去,手上托盘自然也难以避免从手中飞了出去。
在那兵荒马乱的一瞬间,阮屿都已经做好了会摔个狗啃泥的准备,一股大力却忽然袭来,生生将他从后拎住了。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
前后摇摆的姿态让阮屿虽然避免了直接扑倒在地,但依然难以维持平衡,他情急之间下意识抬手按在了就近的地方。
可还不等他仔细辨明手心下,那极富韧性又硬中含软的触感究竟是什么,就听“啪嗒”一声脆响,他人是被拎住了,手里托盘却没有这么幸运,终究摔飞在地,咖啡带着奶盖泼洒一地,玻璃杯更是碎裂开来,尖锐碎片飞溅起来,其中一片不偏不倚,竟径直袭上了阮屿一侧小臂!
单薄衬衣布料瞬间被划开了一道开口,覆盖在下的细嫩肌肤自然同样难以幸免,鲜红血液顷刻间便流了出来。
毫不夸张,瞬间而已,阮屿眼泪就涌了出来,他原本微微翘着的纤长睫毛都被濡湿,恹恹垂下又裹着剔透泪珠,实在惹人怜。
阮屿是真有些被痛懵了,他从不否认自己的娇气,连洗手多了都嫌手指磨得痛,又遑论现在直接被划出了这么长一道伤口?
周遭格外喧杂,原本排队点单的客人们注意力全都转了过来,咖啡店的店长也从柜台后慌忙跑了出来,恨不能一人劈成三个人用,既要处理一地狼藉又要关心阮屿的伤口,同时还不得不战战兢兢向芬里斯赔罪。
倒也不怪他这么诚惶诚恐,实在是芬里斯传闻在外。
有说他曾经因为起床气把队友揍了个半死,队友回去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床的;也有说曾有追求者给他告白,他竟让人家绕着赛车道跑圈,一直从中午跑到天黑;还有说曾有个倒霉鬼只是在他练射击时候不小心碰了他一下,就被他按住当了活靶子…
传闻不知真假,但有一点早已是众人共识——
此男很凶很不好惹。
阮屿原本被痛觉霸占的大脑也终于后知后觉迟缓运行起来,他是真的有些怕了,毕竟他又穷又脆皮,芬里斯如果要让他赔偿弄脏的衣服,他肯定赔不起;芬里斯如果干脆想揍他一顿泄愤…
阮屿偷偷觑了眼那近在咫尺的,满布肌肉,仿佛比自己大腿还粗的手臂,这要真给他一拳,怕不是能给他揍得直通地府!
又痛又怕,阮屿一张本就白皙的小脸更是变得毫无血色。
他正要暂且不管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就先同芬里斯道歉,可他嘴唇微张还没来及出声,一道低沉嗓音就在头顶响了起来。
声线是意料之中的冷冽,可讲出口的话却出乎了阮屿,甚至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芬里斯好像毫无要苛责阮屿的意思,只面色严肃,直截了当问:“店里没有处理伤口的东西吗?”
问这话的时候,他视线甚至都没有从阮屿手臂上移开。
男人垂着眼,浓密睫毛将他眼中神情悉数遮掩,没人知道他此时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话音落下,原本嘈杂人声瞬间凝滞,阮屿也愣住了,他实在匪夷所思,难道这人揍自己之前,还要先给自己已经存在的伤口处理了吗?
还是店长最先反应过来,已近中年的男人对上芬里斯竟还显得底气不足:“没…没了,之前纱布用完了还没买新的…”
只听他答了个“No”,芬里斯就已经干脆低头拉开了一旁自己背包的拉链,从中取出一条纯黑色缠手带——打拳专用的那种。
“新的我还没用过,”将缠手带递到阮屿眼前,芬里斯略微加快了语速简明扼要道,“我先给你用这个止血,止住后你再自己去医院。”
语气并不重,却也不容置喙。
阮屿更懵了,说好的很凶很不好惹?而且…而且不都说运动员把自己的种种设备看得比老婆还重要吗?芬里斯竟然舍得用他打拳的缠手带,给自己当包扎布?
芬里斯自然不知阮屿腹诽,可探过来握阮屿手臂的动作却略微一顿。
太瘦了,芬里斯不着痕迹蹙了蹙眉,指腹下的手腕细细一圈,腕骨格外突出,他甚至怀疑自己稍不注意克制力道,就会将那可怜的手腕捏断。
芬里斯动作压得更轻了些,确认了阮屿的伤口里没有陷进去的玻璃碴,就立刻将手中缠手带施力按在了那道还在出血的伤口上。
加压止血法,是身为赛车手兼拳击手的必备技能之一。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伤口被压住的那一瞬间,阮屿还是忍不住轻哼出声,那对原本似弯月般的眉毛都皱在了一起,泪珠簌簌往下淌,沾得一张小脸都是泪痕,好不可怜。
芬里斯身形微滞。
怎么就痛成这样?娇气。
可他这么想着,薄唇动了动,却还是开口安抚一句:“忍耐一下,过一阵就不这么痛了。”
阮屿苦着脸点头。
“手臂再抬高一些,高过心脏。”芬里斯又再次发出指令。
阮屿乖乖照做。
或许是因为芬里斯的动作与声音都太有条不紊了,仿佛天然含了某种镇定甚至安抚意味,阮屿不太怕他了,更多的是惊奇,惊奇面前这个芬里斯同传言好像很不相符。
且伤口真的很痛,阮屿根本不敢把目光落在上面,迫切需要转移注意力。
至于看什么最能转移注意力…
毫无疑问,自然是近在咫尺的芬里斯了。
可阮屿根本不知道此时自己是副什么模样。
他虽然没再哭了,可眼睛还是湿漉漉的,眼眶连带鼻尖都泛着红,眼瞳水洗过般清澈明净,仰脸专注望着什么人的时候,眸底晕开鲜明的好奇,又夹杂着些许天然的警惕。
像初出洞穴的幼兽在打量全新的外界,亦似在家里惯于称王称霸的猫儿,头一次遇上了比自己高大很多,更威猛很多的野兽。
芬里斯视线与之对上一秒,一瞬停顿就又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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