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铃鹿赛道,阮屿早先已经做过了一些了解,知道这堪称F1里难度最高的赛道,高速连续弯密集,坡度起伏大,可以说是零容错。
任何车手极不显眼的一个小失误,在这个赛道上都有可能被无限放大从而酿成大祸。
因此,阮屿的担心与紧张也好像不无道理。
但又好像不仅仅如此。
阮屿实在难以用语言描述这种自心底生出的莫名不安。
某个倏忽间,阮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上两辆紧紧缠斗的赛车,又忽然想起近半个月前在飞机上,芬里斯曾同自己提过一次,他当时在跟经纪人发信息,说可能会有些小问题。
但当时芬里斯说,他会处理好。
后来阮屿也就没再问过,因为知道赛车方面的问题,自己确实完全帮不上忙。
但他虽然向来心大,这件事情却一直没有忘记过,反而总是会惦记,又在今天这个时刻很突然,甚至有两分不合时宜地想起来。
芬里斯究竟解决好那个问题了吗?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在这个念头涌上阮屿脑海的刹那,屏幕上竟事故陡发——
比赛此时已经进行到了第23圈,芬里斯的车已经同前车距离极近,或许只需要再过一个弯,就有可能超车成功。
然而,就在这个刹那却不知发生了什么,前车没有任何预警地突然降速,同正在高度加速的芬里斯形成了巨大瞬时速差,眼看芬里斯的赛车就要重重撞击向前一辆车!
阮屿在那一刻不自觉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屏幕,连呼吸都凝滞了,全身血液更是在霎时从头冷到了脚。
但也就在这堪称生死一线的危急时刻,芬里斯反应极快被迫盲切避让,车子冲出赛道开上了一旁草地,随后以惊人冲击力撞上了周围护栏!
在那极其短暂的两秒钟里,阮屿甚至怀疑自己心脏都停跳了,他大脑空白一片,做不出任何反应。
直至芬里斯的车门被打开,一众工作人员围上来,芬里斯从车上下来了,还能讲话能站立,人是清醒的,看上去也没有哪里有明显出血。
阮屿才感觉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复苏,血液也在慢慢回流。
认识芬里斯这么久,他们朝夕相处,而好像是直到眼下这一刻,阮屿才很忽然意识到——
原来芬里斯不是真的超人。
再厉害如芬里斯,却也会有无法事事都掌控的时刻。
他并不真的每时每刻都光环万丈。
可阮屿却只觉得心疼。
第53章 期限是永久
芬里斯在日本正赛中突发事故的新闻,自然立刻就冲上了各大媒体体育板块的头版头条。
但除此之外,竟近乎是在同时就又涌现出了一系列对芬里斯的恶意诋毁诽谤。
诸如明明这次事故非常突然,所有细节都还在调查中尚不明确,可大批通稿竟已经开始将这归因于芬里斯急于超车才造成的车祸,明里暗里都在带芬里斯太过心急甚至险些伤害到其他车手的节奏。
更过分的甚至超出了这次事故本身,已经开始质疑芬里斯的车队是否早已在赛车上作弊,才让芬里斯之前在中国跑出了最新记录。
“胡说八道!蓄谋已久!”芬里斯的经纪人此时此刻风度全无,在病房里大声咆哮,“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陷害!我半个月前就同你说过,凯恩很有可能要对你不利!”
凯恩,正是此次比赛中杆位领跑,所谓“险些”被芬里斯追尾的车手。
其实他同芬里斯之间的竞争由来已久。
他本就年龄比芬里斯要大不少,并不算芬里斯这种天才流,加入F1的时候已经不算很年轻了。
他本人实力其实整体而言称得上相当不错,如果没有芬里斯这个存在的话,或许也早已在F1中绽放光彩。
但偏偏,他跟芬里斯加入F1是在同一年。
芬里斯实力太过强劲,锋芒太甚,从加入那年起至今可以说每年都在霸占领奖台,而凯恩次次都被他压在后面,时间长了,实在很难不心怀记恨。
“他今年过后就要退役了你知道吗?”经纪人又机关枪般继续突突道,“他被你压了这么多年,但也并不是真的比你差很多,他肯定不能甘心!尤其是今年他们车队据说斥巨资花大精力改装出来了新车,就指望今年能压你一头,结果开赛以来你连得两场冠军也就算了,上场在中国更是直接破纪录了,他早已经气疯了嫉妒疯了好吗!”
不过对比起经纪人此时的暴躁怒火,当事人芬里斯却淡定很多,甚至这种时候还有闲心见缝插针秀恩爱:“破纪录确实算我超常发挥了,没办法,有我家宝宝给我的好运加持。”
“Stop!”经纪人怒视芬里斯,大声喊他名字,“芬里斯,我在跟你说正事!”
芬里斯一摊手,这才总算略微严肃了两分,将话题回到这次事件上:“你之前让我留意他,我其实有私下动用过家里势力查过,但当时确实没查出什么,你也说了他明年就要退役了,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肯定是倾尽全力也要陷害我,自然不会蠢到太轻易就被我们提前发现。”
这次事故纯粹是芬里斯在当下反应足够快且也足够幸运,最后只是左脚脚踝受了轻伤,好在没有骨折。
如果他当时没有这么快的反应没有这么幸运,真的直接撞了上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凯恩确实是已经疯了,是连他自己的命都赌进来也要陷害芬里斯。
或许是芬里斯的语气依然同往常一样镇定冷静,经纪人也总算没有刚刚那么暴躁了,只转而问:“那接下来我们这边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芬里斯眸底划过一瞬冷意,却只简略道,“先等所有调查结果出来了再说。”
芬里斯作为当事人非常确信肯定,等调查出结果后肯定是对方全责,即便到时候对方可以用赛车故障亦或新规漏洞来替他自己开脱,也不会再影响到芬里斯了,何况,芬里斯根本不会给他事后再开脱的机会。
至于其他种种子虚乌有的诽谤,芬里斯就更不在意了,水落石出后他自会被还清白,何况他之前没查出东西,不代表现在依然查不出东西,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必然会留下痕迹,芬里斯有足够的人力和资源细细去查。
相比起这一系列破事,芬里斯现在更在意的是——
阮屿。
阮屿看自己比赛了吗?
害怕了吗,担心了吗?
阮屿看到现在网络上铺天盖地对自己的诽谤诋毁了吗?
阮屿…会不会万一信了其中某条流言蜚语?
当然,芬里斯这并不是不相信阮屿,而是不够自信。
没错,从小被追捧到大的天之骄子芬里斯竟也会有这样不自信的时候。
不自信自己在阮屿心里究竟地位如何,又是否能够被阮屿恩赐百分百毫无动摇的信任。
也正因此,他想要问经纪人要回自己的手机给阮屿发条信息打个电话,却又有两分罕见犹豫。
先前那么生死一线的危急关头都能临危不乱格外冷静的芬里斯,现在却因为是否要发出一条信息打出一个电话,而生出仿佛与他整个人都很格格不入的些许怯意。
不过好在芬里斯并没有犹豫过十秒钟,就听经纪人忽然“诶”了一声,随后他连忙把芬里斯正在震动的手机递了过来:“真给我气晕了都忘了把你手机还你,刚刚就一直震个不停,快看看是不是你小男朋友在找你。”
芬里斯脑海中所有纷杂思绪瞬时一扫而空,他立刻接过手机低头去看。
发现正是阮屿打来的电话,便立刻划了接听。
下一秒,让芬里斯日夜惦念的声音就透过听筒传了出来:“芬里斯,你终于接电话了!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严重吗?”
可芬里斯听了没两秒钟就又蹙起了眉,等阮屿这一连串问题问完,他才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溢着心疼:“宝宝,你哭了。”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听筒那头安静了短短一秒,听阮屿轻轻吸了吸鼻子,很嘴硬回答:“没,我才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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