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声低语,陆执衡:“现在不说我是流氓了?”
慕承熙噎了下,愤愤伸出手,小锤一把,不解风情的浮浪登徒子!
但饭吃的太少,力气太小,真是小锤,陆执衡没什么感觉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顺便揉捏了下。
慕承熙无语,懒懒靠着陆执衡,随他去吧。
陆执衡问:“还难过吗?”
慕承熙摇摇头:“其实我刚刚不说话的时候,都是在尝试,努力学习陆执衡。”
“学我什么?”
“学你,屏蔽伤心的感觉。”
“那你学会了吗?”
“没有。”慕承熙觉得很难,他沉默了会儿,“我还是决定去请教计医生。”
陆执衡点了点头,没有发表什么惊人言论,只坚实可靠地陪着他,支撑着他。
电话铃声响起,陆执衡不打算接,慕承熙揉揉眼睛,离开他的怀抱,站直了身体,像棵被雨水冲刷后的小树,带着潮湿的痕迹重归笔挺坚韧。
“你接一下吧,说不定有要紧事呢。”声音不似以往清冷,听得陆执衡心中发软。
陆执衡摸出手机接通,王管家在问什么时候回去,非常头铁地叮嘱,让陆执衡千万不要忘记慕承熙的睡觉时间。
陆执衡啧了一声,看向慕承熙:“好像他是看着你长大的,而不是我。”
王管家对慕承熙的关心,超过了给他发工资的金主陆先生。
慕承熙觉得陆执衡是在故意逗他,情不自禁笑了一下,看呆了陆执衡,这笑容大概就是云开雨霁,又或者昙花幽绽的感觉。
陆执衡忘记自己要说什么,挂断电话,抿抿唇,牵着慕承熙的手,没有目的地往前走去。
夜晚的城市仍然喧闹,慕承熙不再说话,他跟着陆执衡的脚步,散漫的游荡。
路过喧闹的小餐馆,走过无人问津的琴行,遇见巷尾推着小推车卖夜宵的摊贩,也撞见了嬉笑着从身边跑过的青少年学生。
如果是以往,看着喧嚣的世界,目睹这样的鲜妍明媚,孤独和绝望被强烈的对比放大,会让慕承熙觉得更加难熬。
但是现在没有,他呼吸着不太好闻的空气,听着各种各样的声音,从不喜欢的宴会上离开,又被那条超出认知的大鱼惊吓了一回,已经不想再给自己身上增加没必要的负担。
看着被陆执衡牵着的手,他在想——
到此为止。
总不能,不管在哪个世界,都让人为自己担忧。
他偏头去看陆执衡冷硬的侧脸,这人这么凶,在外也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在自己面前,却像个笨蛋,一次次试图将他从令人厌烦的泥沼里捞出来。
发现自己满脑子的陆执衡,慕承熙笑了下,在陆执衡闻声看过来时,他深吸口气,振奋精神。
跟陆执衡说正事:“要处理一下慕家的事情,欺负过他的人也得受到惩罚才行。”
话题转得很快,陆执衡接得也毫不迟疑:“除了慕烺慕承烨、马上要送进去的那位伯母,还有谁?”
慕承熙仔细想了想:“还有个专门照顾他的佣人,趁着他人小,没少虐待他,后来不敢明着欺负,但也总跟他说些,没人爱之类的贬低之语。”
陆执衡点头,表示记住了。
慕承熙又说:“有个同病相怜的堂姐,在家里处境也不好,带她出来吧。”
陆执衡问他是谁,慕承熙从回忆里挖出细节:“叫慕今月,她性子软,似乎是社恐,人多的时候总躲在角落,久而久之就不招大人喜欢,都当她是透明人。”
“和他一样,是被鉴定为没有太多价值的人,不过,因为和你联姻成功,所以这两年她过得还可以。”
陆执衡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这种可以,约等于待价而沽,好的前提是她能像慕承熙一样,找个金龟婿。
“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她会很多乐器,只是一在人前表演就慌。”
陆执衡不再多问,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又问:“你想让她住庄园还是外面?”
“另外安排住处吧,她一个人自在些。”
陆执衡应了,看他,叹道:“真是小仙人,时时刻刻不忘救苦救难。”
自己饱受情绪折磨,仍然会注意这些细节,表面上厌世冷漠,实际上遇见了,就会怜贫惜弱。
慕承熙摇摇头:“世事艰难,可怜人少一个是一个吧。”
他停住脚步,仰面看陆执衡:“累了。”
陆执衡带着他往大路边走,钱杨提前打开了车门,等着他们上车。
慕承熙几乎上车便沉沉睡去,连自己怎么回到房间都不知道,当然,他回的不是他自己的房间。
陆执衡将他都放在自己床上了,人连眉头都没动一下,陆执衡摸了摸他的脸,将被慕承熙紧紧抓在手心的衣袖,轻轻抽出:“睡得和那个小猪猫一样,真稀奇。”
陆执衡转身出了门,大半夜的,计乐于也没睡,他关心着慕承熙突然去人多的地方,回来会是什么反应。
计乐于谨慎问道:“陆先生,他没被刺激到吧?”
陆执衡不知道怎么回答,应该是刺激到了,但是后来好像又自己好了。
他斟酌着说:“开始很低落,出酒店后被吓哭,散了会步,说要向你请教一个问题,还主动关注起别人的事情,回来后睡得很沉。”
计乐于听到睡得沉,放了一半的心:“没事,心情反复是正常的,他不会一直维持平静,应激下做出什么反应都有可能,能哭也比憋闷在心里强,健康的人得学会抒发情绪。”
“等等,什么叫被吓哭?”
计乐于忍着不用质疑的眼神看陆执衡,听陆总说这些真的让人倍感折磨,平铺直叙,只说发生什么,没有一丁点感情色彩。
陆执衡冷冷看了一眼计乐于:“他被3D大屏吓哭的。”
计乐于眼镜下是一双死鱼眼:我猜不是。
陆执衡皱了下眉,可能也没有被吓哭,但是为什么眼睛有点红呢?思念太傅,因为拥抱而哭?不是很确定。
这些不能详细跟计乐于说。
他道:“你明天安排复查吧。”
*
第二天,慕承熙醒后没有第一时间起床,他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自己在哪。参加寿宴的种种体验在脑海之中翻腾,画的事情、慕家人的事,还有,他自己的事……
陆执衡推门而入,正对上他毫无睡意的眼睛,一愣之后紧接着笑道:“醒了怎么不起床?”
慕承熙苍白的手臂横亘着挡在眼睛上,不知道该不该懊恼,他的语气更像沮丧:“昨晚怎么不叫醒我。”
陆执衡诡异地沉默了下,他觊觎很久的人,逮着机会就想藏在自己窝里,能叫醒吗?
“我跟计乐于交代你今天去检查。”他正色道。
慕承熙放下手臂瞪他,又转移话题,不安好心。
不过,他确实得去找计医生。
没有跟陆执衡去公司,他直接到了医院,做全套体检,时至今日仍然不能直视血管里流出的血液,计乐于说,要么这一生不再见血,要么,等心理健康了,再去做脱敏训练。
慕承熙不置一词,安静地走在医院长廊上,等着做下一个项目。
完成脑部检查,计乐于又掏出一大堆量表让他填。
慕承熙匆匆看过一遍,差不多能估算出自己的检测结果,最后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填完。
计乐于有些惊讶:“你竟然没控分?”
慕承熙:“不控了。”
昨天,发现靠自己想不开,靠陆执衡也不行,他产生了试着靠医生的想法。
但坐在这里,突然觉得,严格来讲,靠计乐于更没什么可能,计乐于说的一切他都有预知,他明白正确的做法,从前做不到,现在,还是不一定能做到。
计乐于问了他几个问题后,发现他又蔫了:“你还是没办法信任我?”
慕承熙张了张口,他的心事确实更愿意讲给陆执衡听,与其他人说起,总是兴致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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