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内耗的么?
这个词还是从其他医生的口中听到的,但此时就很适用,陆执衡知道内耗这个词吗?
好吧,应该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都想法设法地干了。
比如端到自己面前的字。
慕承熙懒得拒绝,再加上也想给陆执衡一点面子,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跟陆执衡保持了距离,侧头看去。
抛开内容,这字铁画银钩,竟然不是自己想象之中的那种死蛇挂树:“你会书法?”
陆执衡点了点头:“学过。”
慕承熙没发现,自己的闪回再次被打断。
他起了一点点好奇心:“你的性格,不像是能日复一日,写这种枯燥的大字的样子。”
现代人有更方便的书写方式,书法逐渐沦为修身养性的爱好,对陆执衡这样的人来说,练字的性价比不高,并不值得专门去学。
陆执衡摇了摇头,回忆起小时候,他父母早亡,说是由爷爷亲手带大,其实很多时候,老爷子也像定时出现的NPC,不断给陆执衡发布新的任务。
陆执衡情绪起伏约等于没有,淡定道:“爷爷说练字可以静心,我总想出去玩是不对的,有玩的时间不如多写几张字、多看几本书。”
他看了眼慕承熙倾听的侧脸,鬼使神差,补充道:“当然,这也不是什么难事,看了一些古碑拓印,又研究了知名的字体,自然就会了。”
慕承熙哦了一声:“那很厉害。”
陆执衡嘴角微扬,顺势提起自己的目的:“这字送你。”
他目光灼灼看着慕承熙,等待慕承熙的反应。
慕承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纸上的字:“国色天香”。
“送我?!”慕承熙的眼睛开始冒小火苗。
他冷冷道:“我写‘龙马精神’贺新春,暗含身体康健之意。”
“你写这个是什么意思?”
陆执衡:……
他一直在思考哪个环节,自己的情绪出了问题,后来又琢磨着怎么从慕承熙哪里要来亲手写的礼物。
根本没注意过,下意识写了什么。
陆执衡的大脑飞速运转,可惜文学底蕴着实不怎么样,说起生意经倒很会狡辩,解释四字成语,他一时之间语塞,只好道:“因为,”当时脑海里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来着?陆执衡不确定道,“你好看?”
……
计乐于觉得工资拿着挺烫手,这又一上午没见着慕承熙了,他都不知道对方今天情绪如何。
但是王管家不让他往花房去,说庄园的俩主人正在友好相处中,外人还是别去打扰的好。
所以他只能看似操心,实则悠哉悠哉晒太阳。
不过,晒了没一会儿,就见慕承熙在前边气咻咻走得飞快,后边陆执衡一脸困扰地不远不近跟着。
慕承熙回头冲陆执衡说了些什么,陆执衡停下了脚步,看着慕承熙走回了主楼。
计乐于心道不妙,刚想偷偷溜走,陆执衡却已经看到了他。
“计医生,我有事情请教。”
计乐于苦哈哈转头:“您说。”
陆执衡瞥他一眼,比在慕承熙面前要严肃得多:“去书房吧。”
他将笔记本打开,现场新建了一个文档,噼啪敲下时间、地点、事件,然后后边写:咨询过程、问题总结。
“计医生,我本来要找专门的婚姻家庭咨询师,但她得到年后才能到岗,辛苦你加班,咨询费另付。”
计乐于坐直了身体:“我可以!”
第37章
其实婚姻家庭咨询反而对现阶段的陆执衡不太实用,因为那种咨询是针对“关系”层面,往往需要夫夫一起参与。不过可以当备用,等他们要培养感情的时候,总能用得上。
根据计乐于的了解,现在这俩人,恐怕还都没有培养感情的意识。
起码慕承熙不可能有,至于陆执衡……
陆执衡的眼睛离开电脑,看向计乐于:“计医生,这一次他的生气反应比前几次都剧烈。”
看吧,进度条没拉到考虑感情相关的部分。
计乐于只吐槽了这么一句,然后他迅速找回了自己的状态。
虽然刚刚看见陆执衡,第一反应是有点发怵要和大boss交流,但涉及到慕承熙,是有必要深入探讨的。
他问:“您方便讲一下事情经过吗?”
陆执衡略微思考,伸手旋转了一下电脑,将屏幕转向计乐于,上边已经简单写出了事情经过。
计乐于查看过程的时候,陆执衡又另外增添了一些细节:“他以前生气时很平静,需要仔细判断才能看出来,这次非常明显,我几乎立刻就发现了。”
计乐于无语了一下,努力憋回了一句心里话:不愧是你。
明白陆执衡想问什么,他习惯性扶了下眼镜框,按陆执衡会认同的方式,回答道:“陆先生,即便是夸赞,也不仅需要考虑客观事实,还要考虑主观感受。”
“国色天香是美好的词汇没错,但本质其实是凝视性的,将对方视为观赏对象才会这么说。”
见陆执衡若有所思,计乐于接着道:“当然,我们不是慕先生,这只是一种猜测。”
陆执衡嗯了声以作回应,他没有急着写下结论,低声询问道:“我应该向他本人询问吗?但是他拒绝回答我。”
计乐于刚想再说点什么,陆执衡又仿佛已经自己想通了:“我得先道歉,等他原谅我之后,再尝试沟通。对吗?正确流程一般是这样的,在他气头上询问,他当然不会回答。”
计乐于悄悄在桌子下摊了摊手,还能说什么呢,他闭嘴好了,夫夫俩一个比一个有主见,并且,貌似都有很强的自动升级意识。
这怎么不算一种般配?
不过,陆执衡的决策也没大毛病,他完全可以这么干。
计乐于刚要再问一问关于慕承熙生气的事情,就听到陆执衡已经换了话题:“但是这么做之前,需要确认,这样会不会影响他?”
陆执衡没遇到过像慕承熙一样的人,令他主动放弃考虑社交的投入产出比,不计成本,也没有思考过什么时候应该抽身。
如果换做别人,他是不肯浪费时间询问这些问题的。
可对象是慕承熙,就不能草率。
他摒弃了关于得失的考量,只一味在乎,自己会不会对慕承熙造成困扰。
慕承熙目前还有严重的心理疾病,总是这么气他,会不会阻碍他的治疗?
陆执衡看着计乐于,等待答案,他的眸中既有疑惑,也有一丝本人未必清楚的紧张和期待,他不希望答案是会影响。
但计乐于的回答让他失望:“当然有影响。”
陆执衡的手微不可察的抽动了下,他翘起腿,往后靠坐,双手交叠在身前,变成了一个防御性很强的姿势,这昭示着他对答案的不满意:“是吗?”
计乐于莫名其妙语速变快了很多,他担心自己说慢一点,要被拖出去:“是好的影响,我本来就是想和您讨论这件事,事实上,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消息,慕先生现在的状态比之前总体上要好很多。”
陆执衡盯着计乐于,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计乐于小心翼翼吸了口气:“慕先生从一开始的木僵状态,到后续愿意接受治疗,看似是极大的进步,实则主动性缺失,他从来没有明显表现出什么情绪。很多病人常见的易失控和暴躁易怒,在他身上的唯一体现是,不自觉的流泪。”
“这么说您应该能明白,他的生气与开心一样,都是弥足珍贵的反应,这代表着,他从完全封闭,进步到了打开一部分的自己。”
在陆执衡分外认真的聆听之中,计乐于总结道:“基于以上,我一直认为,鼓励慕先生逐步、可掌控地去接触外界,不管是多微小的行动,对他都是有益的,这当然也包括了与不同人的交流。”
“您能让他生气,从这个角度来说也是好事,不过,这句话的前提是,这些事绝对不能触及他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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