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衡一向很放心王管家,因为王管家简直拿慕承熙当孩子宠,照顾得很好、很用心,可是,宠太过了,就离谱了。
慕承熙想要画画,医生要让晒太阳。
王管家两手一拍,好么,这还不好办,他挥挥手就让人在草地边上,放了个厚重的大桌子。
笔墨纸砚更是恨不得亲手捧着。
慕承熙要什么给什么。
没要的也给。
结果就成现在这样了,人大中午的不知道冷热,非要站在太阳底下画画。
虽然是春天,可北方十一二点的太阳,照在皮肤上,也有了灼热的痛感。
陆执衡穿着深色的三件套,只站了这么一会儿,就觉得热度全被他的黑西装吸来了,什么纯手工设计、高级防晒面料……和没有一样。
他一眼将王管家瞪得讪讪往后退去,然后自己接过伞,罩在慕承熙的头顶,看他还在画。
慕承熙运腕描绘,小声道:“王管家,伞往后一点。”
发现伞没动,他侧头看去,发现身边人换成了陆执衡,声音立刻变得有些高:“挡着我光了。”
陆执衡纳闷:“怎么对我就这么凶?”
慕承熙:“凶了吗?我没有。”
陆执衡:“别画了,该吃饭了。”
慕承熙:“我不。”
他白了陆执衡一眼,转过头,也不计较什么黑伞投了一片阴影在画上的事情了,继续细化着自己的线稿。
陆执衡:……
老实说有点心神荡漾,被凶了算什么,被漂亮凤眼瞪了,是他的福气。
慕承熙的眼睛一直都很漂亮,就算是整日困倦着,也自带一种矜贵的傲气,如今那种悲伤无神渐渐减少,重新呈现的样子,融合了清冷与高傲。
令陆执衡心尖酥麻,握着伞的手不自觉疯狂收紧。
他想了想,威胁道:“要么你走路,要么我抱你。”
“画又不会跑。”
慕承熙仍然拒绝:“画是不会跑,灵感会跑,手感会跑。”
他看向远处活泼开朗的几只小动物,淡声道:“我好不容易想好好画一回。”
陆执衡闻言再细看,果然,今天的画是有些不一样的。
从前慕承熙画猫狗,画纸上只有动物,没有其他,而且也很少画动起来的样子,都是让乖巧小猎犬,老老实实当模特的。
今天不同,他画的是,动物们最随性散漫的一刻。
画上很难得多出了一些生命力。
慕承熙:“我给它们也取名字了。”
陆执衡:“叫什么?”
慕承熙一边画一边说道:“边牧叫将军,灵缇叫青风,大橘就叫饱饱。”
陆执衡有些疑惑,表情变化虽小但有:“怎么风格差异如此大?”
当初的那两只可叫的是驺虞和墨玉君,后来云朵就很通俗了,换成大橘,竟然变成叠字了?
慕承熙在画画,不愿意多说话,于是转头看了眼王管家,示意他来解释。
王管家围观了他的起名全程,当然都懂得,他笑着道:“先生,是这样的。”
起名字本来就会试探问小猫小狗自己愿不愿意,慕承熙刚开始是想按照自己曾经的喜好去起,他那个时候,很多人起名都是这样的呀。
但是无奈,好多文绉绉的名字,人家并不想要呢。
后来只好按照性格重新起。
王管家说:“边牧很爱管着其他小动物,您看,它现在还不忘了赶来赶去,要大家都不乱跑,太太说,这要是搁古代,怎么也能做个队正、阵官什么的,只是不够威武霸气,干脆就叫将军好了。”
“灵缇嘛,倒是和小云朵一样,性格都比较慵懒,长得也有灵气,就叫青风,跑起来和风一样快。”
“最后的大橘……”
王管家哭笑不得,这大橘当初就是死赖着上门的。
不然原先太太虽然不研究猫狗品种,但也提过,说想要养名贵的猫,最后怎么养了这个呢?
它是小野猫生的小小野猫,有段时间常常跑过来蹭饭,后来赖在庄园不走了,王管家才做主,将它留了下来。
王管家说:“叫它别的名字,一概不理,太太说,那就叫饱饱,祝以后每顿饭都能吃得饱饱的,再也不挨饿。”
“它一听就答应了一声,我还没见过它叫的那么热情呢,饭都不吃了,跑过来让人摸它。”
慕承熙听着王管家说话,嘴角上扬了一些。
这些小动物,真的都很有灵气。
陆执衡看他开心,对王管家道:“那就给它再买些零食吧,它爱吃什么?罐头?”
说完之后,他在画上找了找大橘,又不可思议,往草地上看去。
陆执衡头一次有些犹豫,质疑自己的决定:“这还能吃?”
好大一坨。
衬得那个小黑脸跟未成年一样。
陆执衡:“它这么胖,没有问题吗?”
王管家忍不住笑:“这个真没有,都按时体检呢,只是爱吃,容易长胖。”
陆执衡又去看慕承熙的画:灵缇远远卧在一旁,目光看着打成一团的小动物;边牧仗着体型大,将小猎犬按倒在地上;小猎犬柔弱无骨,躺在边牧的脚边,它的爪子蜷在一起,整个就是一个任人欺负的委屈样;伯曼不屑于参与斗争,但仍然被大橘扒拉着,只因为它嘴里叼着个小鱼干;至于小奶牛猫嘛……
王管家暗暗评价道:“搅屎棍一样的。”
因为哪里有热闹它去哪里。
慕承熙抓住的那一个瞬间,小奶牛在踢狗,而下一秒,它就已经骑在猫身上了。
陆执衡现在望过去的时候,所有动物打架的对象,都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轮了,完全就是混战。
陆执衡不是很懂:“你现在还需要看着它们画吗?”
慕承熙不想理他,这要怎么解释?
虽然动物的动态,都在脑海里印着,但是如果不时不时看一眼它们活泼的样子,他很快,就会忘记怎么下笔。
他的惫懒,让他没有办法自然的去画任何东西。
只有汲取了一丝丝活力之后,才能坦然下笔,尽可能描摹出它们生机勃勃的可爱样子。
陆执衡没有得到回答,只能自己琢磨。
他琢磨了没多久,就决定先暂时不想,陪着慕承熙画完,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慕承熙画了多久的画,陆执衡就举了多久的伞。
等收拾完画具,慕承熙看向陆执衡,他有些许不好意思:“你累吗?”
陆执衡摇了摇头,跟在他的身侧,往主楼走:“这有什么?”
他看了眼慕承熙的脸色,判断着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然后问道:“我有一个提议,你想听吗?”
慕承熙转头:“什么提议?”
陆执衡都没说是哪方面的,他怎么知道自己想听不想听?
陆执衡道:“我问了元静,说可以帮忙在家里布置一个……”
他想了想,应该怎么描述:“在家里设坛供奉。”
陆执衡说的供奉谁自然不用多说,慕承熙点了点头:“应该的。”
慕承熙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多少有点了解道家:“要为他做长生禄位吗?”
陆执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止是他。”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将你想要供奉的人,也添加进来。”
慕承熙深深看向陆执衡,神情复杂,一时有些失语。
陆执衡半晌等不到他说话,立刻开始反思自己的表述有没有错漏,同时看向慕承熙,下意识先道:“你不要难过,我没有其他意思。”
慕承熙本来差点就要悲伤起来,看见陆执衡的表情,忍不住又悲又喜。
陆执衡真傻。
慕承熙垂下了眼睛,轻轻道:“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陆执衡说:“我问过了,元静说……”
“但使半分真心在,何愁太上法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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