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执衡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她。
陆执衡说道:“我自己和她谈。”
说完他看了眼下属:“你先去忙吧。”
那人又偷摸看了一眼慕承熙,不为别的,人嘛,再怎么成熟稳重也是有好奇心的,他同样想知道,这位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等看完立刻就走,绝不多留。
慕承熙注意到了他在看自己,微微颔首,当作打招呼。
被陆执衡发现,他又重复了一遍:“出去吧。”
每个字都咬的很重,一点都不像从前的轻描淡写。
知道自己偷瞄被发现了,那人边往外走边道:“嘿嘿,这就走这就走,第一次见夫人,没什么好送的,送您二位一个祝福,祝长长久久鹣鲽情深幸福圆满。”
终于在关办公室门的时候,发现老板弯了下嘴角。
他大大松了口气:“好好好,找到拿捏老板的办法了!”
就知道没有恋爱脑能逃过这个!
不说员工们都知道,陆执衡如今总算有人味了,办公室内的两个人还在大眼瞪小眼。
慕承熙率先开口:“你竟然还有这样的下属。”
陆执衡看着他,发现他已经开始关注起其他的事,不像之前,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笑了笑,应声道:“你以为都怕我怕得要死?不敢多说一句非工作内容?”
慕承熙点了点头,一个上午,所见的人大多数都是那样。
陆执衡说:“人是很复杂的生物,各种各样的人都会有,胆大的胆小的,都有很多。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很怕我……”
慕承熙闻言仔细打量陆执衡。
在办公场所,他一向一丝不苟,穿着铁打的三件套,剪裁得体的衣服、尖头皮鞋、干净流畅的发型,还有,不怒自威的气势,和让人忽视了长相的表情。
看到陆执衡的人,基本上是不会去注意他的五官怎么样的。
因为眼睛太惹人注意,而只要看到了他的眼睛,更不会再有心情去关注其他。
这有点像,在野外遭遇猛虎,威胁感会让一个人选择率先去看猛虎的眼睛和四肢,看眼睛是要判断他的心情和想法,看四肢则是想要判断他的动向和计划。
但看到陆执衡的眼睛,只能发现他在冰冷的打量,这么一来,意识到自己完全无法,仅靠观察就能躲避他带来的危险,自然而然又会升起更多惧怕。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越不了解,就越恐惧,越恐惧,就越无法靠近。
陆执衡又实实在在,是个很不会显露自己真实情绪的人,落得这样被人惧怕的下场也是正常。
慕承熙摇了摇头,压下自己的想法,换个角度来讲:“能让人害怕挺好的,起码不会发生那种,”他想了想,用自己的概念去解释的话,就是,“不会发生奴大欺主的事。”
陆执衡点头:“确实能省很多事。”
固然在团结员工这方面,他一向不能游刃有余,但只要自己表现出强大的判断能力和决策能力,可以带领集团走向辉煌而非落寞。
什么团结不团结的,根本不重要。
慕承熙想了想,换了个话题:“原来你的家庭,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和睦,你已经成功继承了公司,怎么还有人和你作对?”
作为家中一员,公司员工。
陆家三叔又不缺钱,非要这么干,无非是为了给陆执衡找事。
陆执衡倒觉得这很正常:“总有些不死心的。”
他将自己家里的事情解释给慕承熙听:“我家里也算是几代出息,从太爷爷之前就有家底,一代代流传下来,侥幸没出过败家子,又一直懂得审时度势,多方下注,积攒到今天,确实很有些成就。”
“早年我爷爷一开始,就定了父亲做继承人,那时候几个叔叔还算安分。他们都认为我父亲能继承爷爷的事业挺好,因为父亲性格比较宽厚,绝不会亏待他们。”
“后来……”
“父亲出了意外,这时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生出想要抢一抢继承权的想法,但爷爷本来就没怎么特意培养过他们,又发现人至成年,性格已经定性。坦白来讲,爷爷瞧不上他们的性格,觉得都不够有魄力。所以那次,爷爷敲打过他们。”
陆执衡谈及旧事,娓娓道来,情绪毫无异样:“爷爷起先认为我能完美继承父亲的能力,后来认为我应该青出于蓝,总之他对我抱有很大希望,更不可能再在意叔叔们。他将我视作唯一的继承人,反而对叔叔们多有打压。”
“这也许早就让叔叔们不满,我们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好,因此不会守望相助,只是各有底线,明争暗抢。”
“等我一步步从爷爷那里取得控制权,他们败的次数太多,也随之变得更加激进起来。”
“嗯,不屈不挠,坚韧不拔,勇于反抗,决不放弃。”
慕承熙听着他的用词,察觉到了两个异常之处,一步步取得,那证明他也不是顺利坐到今天的位置,他的爷爷,不像最开始那样支持他。
另外,对叔叔们的评价,也很诡异,确定没有用错词语吗?
陆执衡不像是在评价自己的敌人,倒像是在点评什么晚辈。
第63章
即使对所谓商战或者说家族内斗,慕承熙还不是很了解,但沾染上利益二字,就没有能轻轻松松全身而退的先例。
赌咒发誓说自己不会去争也没用,猜忌、防备、算计,一样都不会少。
代入了自己,慕承熙又有些烦闷。
陆执衡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在他的脸上,见他皱眉,不自觉也跟着皱,因为试图仅靠自己,准确猜出他现在,在忧伤什么。
两人静静对坐着拧眉,沉默寡言,各自琢磨。
直到实在琢磨不出什么的陆执衡,率先开口:“你在想什么?”
慕承熙回过神来,精神的疲惫拉扯着他,有限的好奇心刚才耗掉一半,现在么,其实已经不是很想说话。
但陆执衡在问,他便说道:“在想为什么你是继承人,还需要自己去抢。”
“这很正常。”陆执衡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原来你是疑惑这个。”
慕承熙呆呆的,露出个不解的表情:“你不难过吗?”
陆执衡:“我应该为什么而难过?”
他是真得不懂。
慕承熙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母后曾开玩笑说,都是宫人的错,整日称他玉飞仙,将他喊出一副仙人心肠,敏感多情,至柔至善。
后来他虽学的东西多,文武兼修,见识广博,从不感情用事,但不能做到忘情,仍然比旁人将“情”之一字看得更重些。
“陆执衡,你爷爷对你的方式,前后不同,这些变化,对你没有任何影响吗?”慕承熙这么问道。
陆执衡略作思考,点了点头:“我不在意。”
别人什么态度,在他眼里都是正常的,既然是正常,又怎么可能会有影响?
这是别人应该关心的问题,不是他的。
毕竟,他人什么态度,他就什么态度。
看慕承熙因为他的回答,歪了歪脑袋,困惑的目光投向了自己,陆执衡喉咙动了动,开始回忆自己的追人计划,到哪一步,才可以抱着亲一下?很陌生的亲昵,他并不好奇,但他认为应该试着体验一下——和慕承熙。
慕承熙不知道陆执衡的脑子已经漫游去了哪里,他还被困在乱成一团麻的亲情之中,满脑子都是陆执衡说的不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呢?
从前对你千般好万般好的人,到最后面目全非。
慕承熙既接受不了这样的后果,也百思不得其解这其中的缘由。
他总是想要弄清楚,是什么会让人一点旧情不念,斩草除根,如此决绝。
或许怪他太重情。
慕承熙开始责备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敏感,还有,他控制不住地想,如果自己一开始就是陆执衡这个性格,会不会,他也能赢?
就在他即将陷入没完没了的自责之时,陆执衡注意到了他的郁郁,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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